这时,响起了敲门声,钱惠人中断思索,信手从桌上拿起一份文件看了起来。    办公厅金主任走了进来,关切地问?”“钱市长,您中午也不休息—下啊?”
 
 钱惠人放下手上的文件,揉了揉眼皮,“说吧,又有什么事了?”    金主任笑道:“也没什么大事,省作家协会刚才又来了个电话……”
   钱惠人一听就火了,“别说了,我知道,田封义简直是无赖,昨天给我打过电话的,还想向文山要一笔赞助款,我已经说了,这个二号车牌不要了,去挂失!”
   金主任赔着笑脸解释,“不是车牌的事,车牌解决了,他们答应还,是另外的事,电话也不是田封义打的,是一个很有名的作家齐奋斗打的,他还说认识你哩!”
   钱惠人的口气这才缓和下来,“哦,齐作家呀!当年齐作家采访过我,还为宁川写过一本书,倒是有点小名堂的!这次他又要采访什么?我才调过来嘛!”
   金主任道:“齐作家在电话里说,他正在省城公安局采访民政部门遣送方面的情况,说有一个案例您比较清楚,准备向您了解一下,想和您约个采访时间。”
   钱惠人一怔,马上明白是怎么回事了,略一沉思,立即回绝道:“你去告诉他,我刚到文山,工作千头万绪,没时间接受他的采访,话要说的客气点啊!”
   金主任连连点头:“好,好,那我就回了他,我估计您也没这时间!”
   可钱惠人却又把金主任叫住了,不动声色道:“你再问问那位齐作家,看看是谁让他来找我的啊?是不是他们的头儿田封义安排的?问清楚后给我回个话!”
   金主任应着,出门走了。片刻,又来汇报说,采访正是田封义安排的。
   这就对了,这个官瘾很大、水平很低的混账王八蛋,这么快就报复上了!”
   怎么办?是不是再打个电话给田封义,好言周旋一番?多少赞助几个小钱?钱惠人面对电话迟疑着,却一时拿不定主意。给点钱不是啥大事,问题是太丢面子,也助长田封义这混账王八蛋的气焰,似乎他还真是个人物了。不理不睬只怕也不行,田封义真掇动着齐作家把盼盼的事公开捅出去,他便丢大脸了,文山市长就没法当了!
   恰在这时,电话骤然响了起来,这一次分辨得很清楚,是灰色普通电话机。
   钱惠人待电话响了几声后,才勉强镇定着,抓起话筒,“哦,怎么是你?”
   许克明的声音响了起来,“钱市长,我到文山了,得和您尽快见个面啊!”
   钱惠人略一沉思,说:“你来得好,我也正要找你,你现在在什么位置?”
   许克明在电话里说:“在文山台湾大酒店1109房,崔姐也在这里等您呢!”
   钱惠人一听,不高兴了,“你这个小许,把她带到文山来干什么啊?!”
   这时,电话里响起了夫人崔小柔的声音,“老钱,别在电话里说了,你快过来吧,这回可是出大事了,我们的资金链眼看要断了,几只股票马上要大跳水了!”
   钱惠人握着话筒,极力镇定着情绪,“好,好,不说了,小柔,你给我听好了,绿色田园的事你不要再掺和了,马上回去,回宁川,让许克明给我听电话!”
   许克明的声音又响了起来,“钱市长,你放心,没人知道崔姐过来……”
   钱惠人没容许克明说下去,“小许,不要说了!你听着,让崔小柔回去,你现在就从台湾大酒店出来,一人来,到中山宾馆找我,我下午在那里有个座谈会!”
   座谈会三点开,因为要和许克明见面,钱惠人一点多钟就过去了。赶到中山宾馆,见许克明还没到,钱惠人便先给田封义打了个电话。这个软不服不行,黑云压城,八面来风啊,为点小事再树敌不明智,明知田封义是混蛋,也得先和这个混蛋结盟。
   厅级混蛋田封义混得真够水平,明明是他派手下作家齐奋斗搞的采访,却死不承认,只说齐作家是采访省城公安局,连写遣送站报告文学的事都绝口不提,更不承认做他的文章,“……钱市长,我看齐作家想采访你还是好意吧?为你鼓与呼嘛!我一上任就和作家们说了,要深入生活,贴近时代,坚定地唱响主旋律嘛!”
   钱惠人忍着气,好言好语地劝说道:“田书记啊,你想想,遣送站发生的那些黑幕啊、问题啊,到底算哪一门子主旋律啊?省委、省政法委已经在那里整顿处理了嘛,你们还跑去揭什么疮疤呢?当真不要安定团结了?你田书记领导下的这个作家协会当真想和公安、民政部门为敌啊?省委、省政府知道了也不会高兴嘛!”
   田封义仍装糊涂,“钱市长,这我真不知道,我了解一下情况再说吧!”
   钱惠人觉得田封义口气有所松动,益发和气了,“那好,田书记,那你就多做做齐作家的工作,让他别四处惹事了。昨天你说的那事,我想了想,得支持,振兴文学大家都有责任,只是市财政掏钱不可能,别的途径解决吧,不就五十万嘛!”
   田封义乐了,呵呵笑道:“钱市长,这就对了嘛,我们文学基金会一成立,就让你当副会长,你们文山就是第一批理事单位!昨天你那个态度真气死我了!”
   这时,许克明已敲门进来了,钱惠人示意许克明在沙发上坐下,继续着自己的具有结盟性质的通话,“田书记,这你也别气嘛,昨天你打电话过来时,我正和石亚南研究全市破产试点工作,文山四大国有银行的行长们不知怎么知道了消息,堵在门口和我吵!那么多火炭落到了我脚下,烧得我直抽筋,我对谁都没好气嘛!”
   田封义实在是厚颜无耻,没听出这话中的讥讽,竟还感慨,“知道难了吧?你才上任两个多月,我可是在文山拼死拼活干了十五年啊!老钱,你就这么好好干下去吧,我尽决派几个大作家过去,替你和文山的同志们重点吹乎吹乎!”
   钱惠人再次叮嘱道:“老田,齐作家那里可要做做工作呀,我是为你好!”
   田封义说:“我知道,我知道,我会亲自找他谈,让他注意创作方向!”
   快刀斩乱麻,以忍辱负重的高姿态处理了来自厅级混蛋田封义那边的麻烦,又要面对来自绿色田园的麻烦了。这可是个大麻烦,比以往碰到的任何麻烦都大,甚至可以说是致命的麻烦,他不怕于华北和有关部门查他的贪污受贿,事实上他从没在任何一个职务岗位上做过这种蠢事,他怕的就是在绿色田园上出问题。
   情况比他想象的还要严重。许克明汇报说,省国资委化名“鲁之杰”的孙鲁生不知受了谁的指使,组织几个人调查起了绿色田园的业绩造假和股票操纵问题,还在暗中追寻网上谣言的源头。更要命的是,偏在这当口,二级市场的操作又失了手,前阵子炒绿色田园赚的钱全套在另外两只他们参与坐庄的股票上了,这两只股票都是外地小盘股,一只是“合金股份”,一只是“大展实业”。和他们合伙坐庄的野狗基金的李成文已经挺不住了,说是委托投资的债主逼上了门,提出换庄倒仓。因此,必须立即紧急调动约四千万左右的资金入市应急,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钱惠人心里已是惊涛拍岸,脸面上却很镇静,听罢汇报,冷冷道:“有这么严重吗?你还把崔小柔也带过来了!先不要这么紧张嘛,出了问题就冷静处理嘛!”
   许克明仍是一脸慌乱,抹着头上的冷汗说:“钱市长,我有两个没想到,第一,没想到孙鲁生真敢做我们的文章,赵省长打了招呼,我没到法院告她,她倒来劲了,也不怕得罪赵省长!第二,我和崔姐都没想到李成文会挺不住,这小子口气一直很大,最多时也调动过几亿资金,这说完就完了,还这么混,要我们接庄!”
   钱惠人“哼”了一声,“他说接就接了?你们凭什么接?合作就是合作嘛!”(7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