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从来没在情人节收到过他的红玫瑰。

　　我们认识的第一年他刚开始追我，他给我带来了一大束向日葵——他最喜欢的花。他说，他希望我像向日葵一样灿烂。虽然古怪了点，但是冬日里的向日葵毕竟价格不菲，倒也是颇花了份心思 的.我告诉他，我真的很喜欢这些金色的花朵。那天我笑得也和向日葵们一样开心。

　　第二年在一家幽雅地一塌糊涂的餐厅里，他从桌下给我捧出一盆郁郁葱葱的玉蝴蝶时，我差点没把嘴里的香槟喷出来。他委屈地说，是我生日时自己说的：＂那束鲜花是因为我被谋杀了的，多可惜，宁可要盆花看它们欣欣向荣的样子多可爱。＂我不得不开导他，有时送花是流于形式的事情。看着别的桌子上红灿灿的玫瑰，我哭笑不得。

　　去年二月十四日，到晚上十点多我才把他等到。他给我带了一束用漂亮的粉色纸包着、扎了个大大天蓝色蝴蝶结的白玫瑰。他告诉我下班太晚，花店红玫瑰卖完了，特意给我买了我喜欢的白玫瑰代替。我告诉他，爱是不能代替的，如果他花点心思的话，不至于情人节连束花都找不到。他说我无理取闹。我们的第一次争执不可避免地爆发了。我不知道为什么大哭了一场，哭到他也心痛地哭了出来。

　　有了一就有二，那一年剩下的日子里我们就可笑可悲的事情吵过不知多少回。终于，圣诞假期前，我向他提出了进行关系修整的要求。因为，他没能回答出我问他的问题——究竟为什么我们还在一起，尽管我们都那么烦了。他连骗骗我的企图都没有，说他不知道。我当时真的渴望他会说，他还爱我，哪怕只是个谎言，哪怕我自己都说不出口。

　　第二天我去姑妈家度过了我们认识以来第一次分开过的圣诞节。一天晚上姑妈问我和他之间怎么了。我说，时间久了，觉得没劲了。她问，我们是否要分手。她说无论如何我不能欺骗一个人的感情，我该照实对他说。我回答她，尽管结婚之类的事从来没被提上过议事日程，但是，我爱他。见鬼，我爱他！

　　我不撒谎，我是真的爱他。我一回去就要告诉他！他却用一种大吃一惊的眼神看着我。那种痛苦而无奈的表情叫我害怕了。过了好一些日子，他才对我说，他也爱我。可是他说话时像是要奔赴战场的敢死队成员。他建议我们去巴黎庆祝新年。

　　在爱之城我们依旧因为一些鸡毛蒜皮的事摩擦碰撞着。但是和以往不同的是每次他都嘟嘟哝哝地道道歉了事。回来的路上我终于开口问他我最担心的问题——他是不是认识了别的人了。他沉默了很久，说他，他把“我们分开静一静”理解为了分手，于是在平安夜他和一个相识很久但是一直只是普通朋友的女孩约会了，他们还没进一步发展，我却回来了。他说他会永远好好爱我，珍惜我，保护我。

　　真的，我相信他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我知道他并不是有意地背叛了我。可是，我知道他不爱我了，即使他在努力，但是他的心却已经离开了我。我当时看着他像是看到了一个麻疯病人，不自觉地想躲开。他试图拉住我，可是我却在他碰到我的手之前飞也似地跑了。回到家，我几乎没有哭的欲望，我觉得自己怎么那么可笑，真是有种“别时容易见时难，落花流水春去也。”的尴尬。

　　我不想见他，我关了手机，不接电话。他发疯似地找了我三天，当终于在食堂看见我还“愉快”地活着的时侯，他像陌生人一样地走过我桌前，甚至都没打声招呼。我木纳地把盘中的午餐干干净净地吃完后立刻跑到卫生间悉数又吐了出来。当我歪歪倒倒地从洗手间出来时他居然就站在过道上。正当我重整了精神准备和他一样默然地从他面前走过时，他却拉住我，递给我一瓶矿泉水。有时迟钝的他到也细心，连我不争气的胃他都记得。我抬头看着他发红的疲惫的眼睛，问他，问他为什么会这样的。他避开我的眼神，说，你硬是要把我逼哭吗？我接过他的水，一个人离开了，头也没有回。

　　我们最后一次约会是一周后。整个晚上我们客气地聊着无关紧要的话题。直到最后时刻我依然不能决定是否离开他，因为我了解他，只要我要他别走，他就会一直和我在一起。深夜里，在我楼前，我问他要不要进去喝杯茶，他拒绝了，说第二天还要上班。我抬头看他，突然哭了。我从来没这样伤心地哭过，哭到喘不过气，哭到头痛欲裂。我靠在他怀里完全失控地哭了。在冷风中我不知道我哭了多久，终于停住了。他对我说：“洗个澡，什么也别想了，睡个好觉，明天我给你挂电话。”我依旧哽咽地说：“别打了，别打了。”

　　我觉得像是睡了半个世纪。总之那天他没有给我打过电话，尽管后来他总是每周打电话来问声好。星期三他告诉我他周六会和那女孩约会——无非就是别给他打电话。我告诉他，周六我加班。

　　周六我收到了那个装着代金券的邮件。如果是别人我一定奉送一耳光以纠其无礼讥讽，至于他这个鱼木脑袋，我也就只能在哭完之后又笑笑了。

特约编辑：淡淡如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