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么说，或许给人一种错觉——似乎体面与否和钞票有点关系 ，和消费观念有点关系。其实不然。体面的方式有很多种，我是属于比较肤浅的那类——无非是希望自己的房间新一些，住起来体面一点；自己每天把脸洗干净，让人看着体面一点；去的餐厅美食多多，吃起来体面一点；和自己上床的人别太畸形，做爱也做得体面一点。这都属于私人的体面、封闭的体面，也无可厚非。人活着，就得活出点乐趣，活出点滋味，就得让自己感觉到这辈子还没活够，假如有可能，再活他几辈子。

　　之所以说体面和金钱没有绝对的关系，那是因为我又想起一个人。那是个妇女，我以前的邻居。她和丈夫都是工人，不属于有钱有闲阶层，可在我的印象里，他们依旧活得很体面——她孩子没几件新衣服，可每次出现，都洗得干干净净，熨烫得整整齐齐；他们也应该吃不起什么海鲜大餐，可每到傍晚，她家的窗户里都会飘溢出令人垂涎的菜肴的香气；他们也不是知识分子，可孩子很懂礼貌，大人彬彬有礼地说话；有时候，她家还会传出柔和的西洋乐。所以，每逢在楼道里遇到他们，享受他们温和的问候，我都感觉这是一家幸福的人，体面的人。

　　因此，我有理由这么说，要想体面地生活，首先得知道尊重自己、尊重别人。想到这一点，我就有点沮丧。在我看来，在这个年头，意识到这点的人不是太多。因为如此，我们就可以看到很多令人不快的景观——一个看似斯文的人可以在饭桌上大讲黄色笑话，顺手把烟头按灭在盘子里；一个腰缠万贯的富豪可以声色俱厉地为一点小事训斥服务生，全然忘记自己以前是什么货色；一堆兴高采烈地旅游者在酒店走廊里大声说话、用力吐痰，根本不理睬别人的憎恶；一部分在城市里生活了几十年的市民照样践踏着草坪，勇猛地闯过红灯。我觉得，这种人即便有再多的钱，有再多的文凭，有再坐的地位，他们看起来都不怎么体面。他们简直把这个地球当成自己的后花园了。

　　类似的事情还有很多，倘若想想，你就会明白，在每天的生活中，我们体面的心情是怎样消亡的，又是什么迫使我们越来越淡忘了体面的感受。我并不崇洋媚外，可我也羡慕西方某些国家的风气，尽管他们的文明史也不比我们长久，可还是体现出一种风度。举个例子说，假如两个人出现了天大的仇恨，他们可以选择决斗，即使一个干掉一个，被干掉的也死得有点尊严。在我们这个地方，似乎更盛行背后拍黑砖，以及群殴——被砸死的那位真是死不瞑目，得逞的一方也没有什么荣耀，不是有一句老话吗？“我是流氓我怕谁？”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活法，做人有做人的烦恼，做老鼠有做老鼠的乐趣。只是，说这句话的人，以我的标准，没有为他打120的必要，真是没救了。

特约编辑：淡淡如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