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洱海 喜欢董桥的散文,是从10年前三联书店为其出版的《这一代人的事》和《听听那立体的乡愁》两本随笔开始的,以后见了他的书就买,一直到现在的《旧时月色》。可以说,正是董桥的文字温暖了我的所有漂泊之旅,也最终安定了我的异乡生活。从此让一片生我养我的故土,永
远生动于甜美的睡梦里,时常朦胧在回望的热泪中。 董桥,生于1942年,原籍福建晋江,幼年随父定居印度尼西亚。从中小学到大学再到国外留学,即是从印尼到台湾省再到英国伦敦。其学习之旅也就是漂泊之途。这就注定了他要经历太多的人与事。而走出最终的校园之后,为了谋生或者说为了更好地生存,又相继辗转于伦敦、巴黎和我国的香港等地,直到最后定居于中国香港。至此自称为文化遗民的董桥,终于找到了人生的归依之地,而我国香港则多了一个充满了乡愁理念的优秀作家。他的中文基础,他的语文功底,他的写作才能,不仅让我国的港澳台三地的读者惊呼,而且也让内地的众多读者刮目相看。毕竟人们很难想象,中华民族的历史文化
素养,竟在一个接受过多年西方文化教育的中国人身上得到了绝妙的彰显。事实是,在当今许多中文写作者纷纷用日益冗长的欧化语言,翘首以待文化(全球)一体化时代到来之际,董桥反而转身亲近传统中华文化,洄游于古文旧赋的海洋,流连于唐诗宋词的天地,倘佯于明清小品的幽径,以至于他在中文写作中遣词造句的良好功夫、节律韵味的灵活运用和行文布局的驾驭能力,都让许多中文写作者难以望其项背。
“不要让心中的故事在无情的岁月里化成尘封的记忆”,毕竟“历史的伤痛是陈年的风湿,刮风下雨都会痛”。这是董桥在写作《旧时月色》中的一百余篇散文随笔时所明示的一个理由。很显然,董桥是一个性情中人,为了求学与谋生,他曾四海为家,经历过太多酸甜苦辣的人生际遇。因而在多年之后的今天,说忆念也好,说缅怀也罢,只有把“心中的故事”一一记录下来,才能无愧于作为一个写作者的身份。
阅读《旧时月色》,我除了惊奇董桥的语言魅力之外,还时常惊叹董桥的记忆能力和叙事才能。即便是三四十年前的陈年往事,一经他笔触之后就仿佛发生在眼前。至于他的文字则淡雅而内倾,激荡的心路历程一旦化于笔底,随即泛起的是岁月酿造的醇和老酒,掺着世情,掺着创见,掺着绵绵的豁达。
在我的阅读感觉中,董桥笔下所流淌出的文字,既充满了生活的快意,同时也充满了人生的秋意。这一点恐怕与他一直在传统与现代之间努力定好自己的生命空间位置有关。尤其让人感动的是,他为文多年,著作丰厚,可依然不轻视著文之道,很清楚怎么样写的文章才是好文章,故而一旦下笔就求精求好。用他的话说就是:“文人组字成文,画家染色传意。抄字不难,难在配字;涂色不难,难在染色”。因此“我写文章一向冷静、用功,很辛苦。”
展开《旧时月色》,无论是“旧人旧事旧梦痕”,还是“风声雨声读书声”,都让人感受到了文人的胸襟、学者的博识、书人的雅致和智者的冷静。而董桥在数十年间所跋涉不止的文化苦旅,更是令人敬佩和让人动容。可以这样说,作为大地上的漂泊者和心灵世界的远行者,董桥始终精力充沛,表情生动,行色匆忙,不断地踏着晨露,迎着朝霞,追着落日……虽然没有“断肠人在天涯”的无限伤感,但却有“人迹板桥霜”的如缕轻愁。
董桥说“作家是需要寂寞的滋润的”。而正是文化游子的时常寂寞,使品味历程的董桥注定要澄明于旧时月色之中……
(《旧时月色》,董桥著,江苏文艺出版社2003年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