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立勤 《第一只布谷》是一本书,内容是《泰晤士报》历年读者来信汇编,1976年出版。用现在的话来说,这本书的策划真不错。本来报纸是极具消亡性的东西,像月份牌一样被翻过去就翻过去了,那么在报纸非重要位置上刊登的“读者来信”,我想在当初的阅读中都有被忽略的可能
,何况岁月匆匆之后。然而一个叫肯尼思·格雷戈里的人,却把这些读报人的文字,做成了一本书。顷刻,我有一种遍地的感觉,遍地的草木与鸟啼,其实是遍地蓝色的眼睛折射出的别样的一些事情、心态或想法,有那么点即兴、俏皮、没事找事和始料未及的意味。这是媒体之外的声音,从某种角度上说,我们的生活,笼罩在媒体的光环之下,它像个“先知”,是它让你知道了这个世界上发生的种种事情。问题在于“它让你知道”!你躺在家里,就知道了布拉格的哈维尔和南非的曼德拉,等等,这是媒体的功劳,也是其局限。除此之外,世上还应有更多的事情在发生着,可我们不会知道了。这样的一个“不会知道的”范围,到底有多大?里面还有些什么?肯尼思·格雷戈里抓住了这一渴望。他发现了“读者来信”,这些从若干个不确定的角落传来的“微弱”信息,也算是媒体“之外”的一二吧。再则,把其汇编起来,是一种拯救,因为,每一样事物都在消失之中。 《第二只布谷》,也是一本书,是《第一只布谷》的续集,署名仍是肯尼思·格雷戈里。这真是一个聪明的策划人,出了续集,说明初编的市场不错,我想到我的一位策划人朋友说的话:“独特视角,创造价值”,岂止是收获英镑,其它方面还有,比如《第二只布谷》中有这样的一封读者来信,他于1925年对《泰晤士报》去世的消息作了统计:“年过90的人去世,消息见于《泰晤士报》的头版,去年一共有402例。其中123名是男的,279名是女的……女的里面,有178名是结了婚的。过了百岁的有8名,二男六女,女的有两名活了105岁,都是结了婚的……”可见,这是一位敏锐又关心生命的读者,由于他的耐心工作,让那些零散而易逝的消息,具有了研究的价值。写《昆虫记》的法布尔,他每天的工作,无非也是这样观察和记录着。这样的一个热心读者,默默地、情愿地弄出了这些数字,记得我刚看到它们的时候,先是一惊,后是觉其意义确已超出了个性的死亡。其次,我还知道了“死讯”上《泰晤士报》头版,是以年龄而论的。
第三只布谷,版本是我心中的林中布谷,由于以上两只布谷,使我回想起一片树林,在大平原上,离我居住的城市很远,需乘坐大巴走一整天的路程。大约五年前一个夏天,每天黄昏,我都站在那样的一片树林下,听布谷鸟歌唱。可目前,我想不起来它的翅膀和眼睛,什么都想不起来。谁能告诉我,你看见过布谷鸟吗?在茫茫田野上,“布谷布谷”的叫声到处都是,却没有它的踪影。我在寻找布谷鸟,脚下棉田绵延,天边云烟缥缈,我不得不仰着头像一片初春的叶片。是的,我的寻找是很久很久的事了,从城市到农村,从书籍到田野,布谷鸟沿着我的岁月,飞旋着,歌唱着。“布谷布谷,你在哪里,布谷布谷,我在天上……”真的在天上吗?那位在村口给我背歌谣的姑娘,一直望着天上,像凝望恋人。我却垂下了头颅,我明白,在我的灵魂深处,我那已经张开的寻找布谷鸟的翅膀,永远无法合拢。
不知从何时起,布谷鸟变作了概念,并象征了英国的“读者来信”。从书页中,你是否听到了“布谷布谷”的叫声?是否看到了布谷鸟的身影?是否布谷鸟也有东、西方人似的毛发、眼睛等颜色的不同?布谷鸟,对于今天的我,确实是一种被想起、被拨亮、被感动的感觉了。它带来的声音,不管是来自战场、教堂、舞会、街头和田野,只要它们来自善意与关怀,都宛如神性的布谷的歌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