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胶东的平原,麦儿最是动人的植被。
时节深秋之时,长短不一的高粱秸子,苞米秸儿,谷子杆儿,豆子梗儿,被秋收的忙乱斩杀殆尽。平原复又恢复了本来的平坦,上面的蓝天似也一下子开阔了许多。这时候细小的麦粒,像婴儿被母亲放进襁褓,被小心地埋进了泥土。在这万物凋零枯黄的季节,广阔的平原上偏又露出苑若初春时节“草色遥看近却无”的嫩绿,凋零的季节被广阔的麦苗的绿色安慰。待到百草完全枯尽之时,麦苗却正浓绿了坦荡如砥的整个平原。
麦子的天性不仅让农人对其爱若儿女,也惹得上苍对它怜爱有加——当西伯利亚的冷魔残暴施虐,让枯黄的一切连尸首难以保全之时,上天偏又派出无数的白衣的温情的雪儿,这些圣洁的女子,用洁白的绒绒的裙将麦苗覆盖,织成了一条条厚厚的温暖的被子。麦苗就在这温暖的被子下甜甜地睡去,那麦苗冬天时的梦,恬静而又温暖。
那寒冷中温暖的梦啊,曾让多少寒冷中的夜行的人儿向往。当麦苗一觉醒来,艳阳下的春之燥热使他踢蹬掉了被子。因为休息的充足,麦苗的生机格外茂盛,她们在醒来之后被叫天子的歌牵引着,欢笑着,舞跳着,在欢乐的时光里,麦苗的身段日渐美妙。她们畅饮阳光,播撒欢乐,春之麦田成了绿色起伏的欢乐的海洋。
麦子的幸运就是这样:在甜甜的酣睡之后,便进入了明媚的春天。在这个迷人的季节里,麦子留下了童年舞蹈的记忆和少年时美妙的身姿。他们有意无意地与乡村的少女比着靓丽,一切是那样的幸福恬静。
无数棵麦苗谁说就不是一位怀春的少女。一位诗人说,在一次绿雾弥漫的春雨中,他听见了麦苗和春雨的悄悄话:
……
在春雪远去的足音里
麦苗便开始了一种相思
风多日子里,风筝去云里,
送去麦苗对春雨渴望的音讯
今日春雨来临放风筝的孩子躲在树下
偷听着麦苗同春雨的悄悄话
他四处欣喜的向农人传播
在夏风劲吹的五月
已做了新娘的麦苗会分娩
他们黄金的爱情之果……
放风筝的乡村娃一点没有说谎,在这个五月,一切正如其所言。看吧,一块块的麦田,早已抛却了稚嫩的绿色,代而显现的是灿烂的阳光下金黄的富足的成熟的颜色。麦苗此时一棵棵像临产的少妇,懒洋洋地站立着,经不得风儿一摇。那金黄的麦田,掀起一层层的麦浪,滚过农人的心田,金色的希望,随之四处流淌。金黄的五月的麦子啊,或者在她们冬天的睡梦中,也没有梦到成熟的今天会令乡村如此欢腾;在她们的少女之时,她们也没有想到,自己的爱情结晶会让乡村如此欣喜沉醉;她们也没有想到,在五月,“当胖孩们的麦粒,躺在农人有甜梦的屋里,欢声里的乡村,忽然变得光亮无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