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新任县委书记还没到任,那边县长已经被要工资的教师堵上了门;谁都知道这个县是有名的“穷庙”,而且“水土硬”,因此前任县委书记宁愿去当地区工会主席也不愿再干下去;县长急得焦头烂额,一直催着新的一把手赶紧就位,好把“矛盾上交”;到底是避开这个是非呢还是勇敢打场遭遇战,这个选择还真让人为难;这就是李康美在小说《赴任》中为主人公任希奎出的第一道难题。
情况的确很复杂。教师的工资已经拖欠好几个月了,他们实在出于无奈才把眼睛盯住了县里的一二把手;财政局是有笔三十万元的资金,但这是地委书记的“娘家人”、乡党委书记闵正坤到上面要来的,想用它修条好路,谁也不敢捅这个马蜂窝,即使任希奎亲自作了批示,县长于兴和也只敢口头上向财政局长表示同意,并且直截了当地说:“如果地委闵书记怪罪下来,这个状肯定是我告的,你不要乱追查!”
任希奎的腿不好,这次确诊是绝症;教师的工资刚发下去,他又发现闵正坤并非仅仅想修条路给自己的脸上涂脂抹粉,他着眼的也是全乡乃至全县的经济发展,而且为了修这条路,他已经背上了二十多万元的债务。如今被人釜底抽薪,他怎么能不急眼呢?于是任希奎顾不上治病,又带着病危通知书和病历到省里去要钱……
这真是一曲新时期共产党人的《正气歌》,凛然的正气无疑是它吸引读者的第一个原因;但假如仅仅着眼于思想性,肯定会将人物写“高”写“死”,也就失去了鲜活的艺术个性和艺术感染力。在这部小说里,无论正面人物和不那么正面的人物都充满了时代特色,因而显得十分真实、十分贴近现实生活;任希奎并不是一个生活在真空中或者理想状态中的共产党人,文中不止一次地描写了他自己的“政治谋略”或者说心计,比如对教师工资问题,一开始他就不愿接手,希望拖拖,由县长自己解决;再比如县长和常务副书记因竞争职务中的矛盾而引发的工作的不配合、后者在新书记到任后力求保护自己既有权力的微妙心理,大约在现实生活都有版本。既有为自己熟悉的内容又有自己陌生的情节,只有这样读者才能感兴趣。
这篇小说还有个特色就是矛盾众多因而情节跌宕起伏、扣人心弦。一开始,任希奎就面临着抉择,是接下这个烫手的山芋、还是练练太极“推手”?到任伊始就伤了脚,对教师们如何交待?刚刚给了教师们一个“承诺”,又发现自己患了绝症骨癌,这个承诺还算不算数?找到了资金,却发现它大有来头,是兑现承诺还是避免开罪上司?教师工资终于解决了,他又发现自己陷入了另一个资金缺口的“陷阱”,跳还是不跳?就在这一个个矛盾得到解决的过程中,情节终于发展到了高潮。
走笔至此,我又联想到了类似题材的长篇小说周梅森的《人间正道》。尽管后者是全景式的“大兵团作战”,从规模和影响上看这二者的可比性不强,但是仅仅从艺术感染力的角度讲,《赴任》或许还是要略胜一筹。《人间正道》中作者避重就轻,淡化了主人公工作中可能出现的困难和阻力,因而可信程度不得不打点折扣,而这篇小说就不同了,他只让他的主人公带着绝症要回了宝贵的一百万,因而更加令人信服。
弘扬主旋律是新时期文艺创作的一面旗帜,这篇小说也再次证明,弘扬主旋律并非不能创作出让读者喜闻乐见的精品,关键还在于作家的思想、视野、才气和笔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