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天寿先生是花鸟画家,也是山水画家。就数量言,先生的山水未及花鸟的三分之一,然代表作《雨霁》《铁石帆远图》《雨后千山铁铸成》《初升》及《焦墨山水》等,知名度又不让他的花鸟。
画山水须得山川之要领和奥秘,又须得驾驭整体之能力。潘先生极善从“荒村古渡,断涧寒流,怪岩丑树,一峦半岭,高低上下,欹斜正侧”等不经意处发现其姿致之天然,意取之清奇纯雅,品质之高华绝俗,觅得幽深静穆之美。学术界近年来称潘天寿在构图结构这一中国画最为薄弱的环节上,把传统艺术推进到现代,巧妙地把结构的因素统辖于整个传统绘画的诸因素,使之取得了前所未有的地位。诸如:四边四角、主点主体、空白、画眼、虚实关系等等,潘先生均有独到见解。
中国画讲求境界格调、气骨神韵,而最后都要归结到画面的笔墨表现上。潘天寿用笔、用墨、用色均十分精到,他的可贵在于既有传承,又能跋扈。他的山水之作并不以前人繁多的皴法取胜,而常以自已特有的劲健明豁的笔线勾勒,加以各种对比,以及圆浑凝重的苔点,强调取势,追求笔简意远的艺术效果。如果说黄宾虹将山水以柔取韵、重在用墨的画法发挥到了顶点,那么潘天寿则把以刚取势、重在用笔的画法推到极致。他的山水画明豁严实,笔意奔放,超逸空灵,颇有韵味,节奏感强。
古人山水多作咫尺千里之远景,极少搭配花卉。潘先生晚年尝试作近景山水,并杂以山花野卉的新画法。宋画有《马一角》、《夏半边》之作,而潘先生的处理却迥然有别。尽管也是一角,但这是一个蓬勃清奇的小天地,泉石叮咚作响,工笔双钩的野草野花生机盎然,姿态各异,错落有序。大自然隐秘于此的美,全被潘先生的慧眼拈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