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艺的欺骗性就在这里,文艺通常创造一种意象,意象龟缩在空间中,剩下的让读者的想象去填……出线成了一种意象杨铭
对我来说,在金边进行的中柬之战有两点很值得怀念。第一是边裁,电视镜头近侧的边裁本场一共举了8次旗,在他不畏强权大公无私地第八次举旗时,我很担心他会被红色高棉的迫击炮给炸上天去。第二是和我一起看球的朋友“一道白光”的有趣说法。国家队在第六分钟打进了第一球,进球的人是李金羽,传球的是谢晖。朋友在半梦半醒之间形容这个球像是“一道白光”。一道白光,这么美好的词终于被用在了中柬之战上。
一道白光又一道白光,升仙了。
如果这是一场放在南太平洋某个无人小岛的比赛,如果没有转播,没有功利,如果这样的比赛碰巧被海明威或者托尔斯泰看到了,那么一定会被认定为一场伟大的比赛。文艺的欺骗性就在这里,文艺通常创造一种意象,意象龟缩在空间中,剩下的让读者的想象去填。而这就是一道白光的来历。一道白光这样的一个词想必源于古代的侠义小说,古典文学里塑造了无数这样的意象,这样的词往往饱含了惊叹、热爱与崇敬。“一个淫贼宛如一道白光窜入少女的闺房中”,你绝对见不到这样的形容。
这场比赛在柬埔寨门前闪过了无数道白光,而米卢也彻底把国家队变成了一种意象,把国家队世界杯的出线变成了一个传说。
在小组赛里,国家队没有表现出足够的信心,也没有所谓的战术演练,个人的表演不多,与柬埔寨这样的弱队打比赛,国家队几乎没有明确的节奏感,这不是一支强队的风度和气质。
神奇教练米卢对自己的信心源于自身的经验和过往的经历,在这一点上,我们根本没有能够与他争辩的能力。但这与国家队出线有实际的关系吗?这就像是说,因为我们的主教练是米卢,所以我们的足球是快乐的。我们快乐吗?我们能像米卢一样,整天在各国拿着摄像机转来转去,在海边展露笑容,像一只快乐的小鸟,跟记者青梅竹马,两小无猜,摄像机丢了,哭着吵着要找回来。米卢快乐,我们郁闷。
米卢把快乐也变成了一种意象,我们被悬在空中,毫无道理地陷入一些小范围的争论,很多时候停留在抽象的概念里———甲赢乙,我赢甲,我赢乙,边路传中,谢晖范志毅李玮峰黎兵头球建功,心理测试,孙继海,大连帮,信心,运气,气温超过40摄氏度,高原,足协总在生气,记者总在感慨……我们生活在一堆意象中。
关于我们自己,关于球迷的意象只有一个,在场边发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