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是一个洞,镶嵌在夜的虚空的壁上。
所有的树枝都像些瘦长的手指,弯弯曲曲,伸向漆黑的夜空。
(叩响门环的,是谁?)谁劈开夜之门,谁的手?谁劈开历史的阴影和远天之云?谁背负十字架走下山来?谁?谁的头颅悬挂在山的高高石柱之上?许多的黑蝙蝠围着它转?
门是一个洞,镶嵌在夜的虚空的壁上。
几千年,几千年……
打草鞋的油灯已经熬干,山花枯萎,夜的肉,开始腐烂。
门,黑色的大理石柱,从淡淡的微明中,褪去缠绕的梦翳,冥冥之雾。
门,显露在高山之巅。辉煌红日,破门而出。谁应该站立在这巍峨的门廊下呢?谁?
空山
“空山不见人,但闻人语响”。王维说。我却连人语声也不曾听到。幽谷中没有人家,和炊烟。
只有石头。锤子敲击石头,成一种音乐,一种节奏。
无止无休。
倦游之鸟,从这里飞过,双翼临空,想歇一歇脚。
(足足停留了三分钟)找不到落脚之树,又飞走了。
偶然下几滴雨,像是从老人干枯的眼眶里流出来的,流往那瘦瘦山梁的鼻之两侧。
然后,消失。
只有石头的声音,锤子在敲击。人与石头对话,结为知音。
当他采完最后一方石头,人已精疲力尽。放下锤子,也放下了自己的
缺水之躯。空山中乃有了一尊原始的雕塑。
当世上所有的山全被掏空,石不见,山也便不见了。
王维放下手中之笔,对着空空的电脑,他已
无能为力。
枯鱼
“枯鱼过河泣”。这条鱼为什么泣呢?古民歌词没有说,我便想寻求答案。
朋友赠我鱼化石,石上卧一小鱼,不过寸许之“黑”,鳍尾俱全。
是一条完鱼呢:鱼化石。鱼无水则亡,石无水乃枯。灰一片青色,如烟,如雾。中间凿一无水之河,乃成沟壑。那鱼躺在其间,便成“千古”。
“枯鱼过河泣”,它为什么泣呢?
贪玩之鱼,贪食之鱼,假日旅游的鱼,忽遇干旱,鱼尾拍不动了,奄奄地陷在沼泽,凝固成石。
时间的监狱是一条流动的河。
一条枯鱼在其中哭泣,几十年过去了。
眼泪呢?却找不到一滴。有没有眼泪的化石呢?没有。至少在中国,还没有发现。
无伞者
天阴下来。你的屋子便黯然失色。语言顿时失去活力,变得一筹莫展。于是你送我下楼,走出院子。你站在路边,目送我归去。
天果然下起了雨。天总在人们毫无戒备的时候,下起雨来。
万弩齐张,无可抗拒的箭矢,向我射击。
这时候,你忽然奔了过来。(来送一把伞吗?没有)伸出臂膀,紧紧相挽。身子全淋湿了,眸子却亮亮的,你我。从一重雨网,又一重雨网,
无伞者穿越。(注)汉乐府民歌:“枯鱼过河泣,何时悔复及,作书与鲂鱼与,相教慎出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