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节,家乡群众叫过年,一谈到过年,就使我想起了蒸年糕,想起为蒸年糕而忙碌的情景。一提起蒸年糕,回忆的小舟就把我带到了快乐的童年。也许是民间的习俗,抑或是蒸年糕是幸福吉祥的象征,过去,蒸年糕是家乡群众准备过年的第一件大事,家家户户都要蒸,特别是新建房屋的人家,不论是瓦房、土脚房,还是柴草笆房,砌房当年无论如何都要多蒸些年糕过年,意思是大发大旺,年年高升吧!
家乡群众爱把准备过年的那一段时间称之为忙年,大人们相见时都互相热情地招呼着:“忙年啦!”其实啊,忙年忙年,主要忙的就是蒸年糕,“进了腊月门,砻碓糕蒸子忙不停”,大户人家粮食多,蒸糕多,腊月初几就开始拉砻冲碓蒸年糕了!那时候,我们冲林村二百几十户,只有两班砻坊两个碓房两个糕蒸子。到了腊月十几,我家祖父总是讲:“一年到头的,弄几十斤米划划呀!”划划就是蒸糕,母亲就赶紧去约砻、约碓、约糕蒸,就是预约排档,砻碓也好,糕蒸子也好,排到你家,不管白天黑夜,都得随喊随到,有时候半夜、朦朦亮,正睡得香甜呢,母亲都要喊我起身,帮他们做做小事。大人先把稻子扛进砻坊,一个人拉砻担子,有时是一个小孩配合一个大人一起拉,另一个人喂砻,大把大把地把稻子往砻眼里喂,拉过砻以后,用粗筛子筛,把未脱去稻壳的稻子抓掉,再用米筛子筛,把碎米筛下去,整米还要用簸箕簸,把残留在米里的细糠簸掉。籼稻拉过砻以后,又拿糯稻。糯籼米按7:3搭配好后,拎到河里淘,再放到大澡桶里浸泡一天一夜,待漂干净,爽干后,就扛到碓房去冲碓。冲碓时,两个人在后面踩,一个人站在碓中间打碓,打碓的人要有力气,特别用劲,后脚协助踩碓,碓头要昂高,落下去才有劲,前脚要猛力向下压,这样米才容易轧碎呢。碓头前面坐一个人拿着一杆竹尺,等碓头上扬时,得赶紧用竹尺将碓臼里的米搅拌几下,待米全部冲成粉以后,坐在碓头上的人才喊:“冲熟了,熟了!”冲碓才算结束,米舂熟以后,再用罗筛罗,把粗粉头子扌卡去,就成了糕粉,轮到糕蒸子了,就可以随时蒸糕了。
记得小时候,大人们常常告诫我们:“忙年的时候,一定要高高兴兴,不能问‘还有多少呀’之类的话,就是忙结束后,也只能说‘满了’,不能说是‘忙完了’。”图个新年吉庆,顺趣。
家乡的砻坊、碓坊和砻碓糕蒸子早已不见了,十几年来,砻米、磨粉早已为机械化、电气化取代了,每年过年前夕,也没有人家再忙蒸年糕了,家家户户忙着去买新鞋新帽新衣裳,生猛海鲜和各种袋装的副食制品也都进入了家乡群众的餐桌,昔日紧张劳累的忙年蒸糕,如今变成了休闲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