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澳大利亚最北端海岸1500公里处的布干维尔岛本是个无人居住的荒岛,很久以来一直没有征服者踏上过这座岛,也没有原住民,它起先由澳大利亚管辖,第一次世界大战后成为英国的殖民地。60年代中期,一批地质学家来岛上勘测,结果发现岛上竟然蕴藏着巨大的铜矿资源。1989年,岛上的绝大多数居民不想再成为巴布亚新几内亚下属的一个州,他们想要独立。
岛上的叛乱越演越烈。最后,巴布亚新几内亚政府军用炮艇筑起了一道封锁线,切断了岛上的军事供应。布干维尔岛成了闲人免进的地区。
救星出现了
布干维尔岛危机也引起了澳大利亚和英国的特别关注。在仔细研究了岛上局势后,军事专家们认为只有寻求一条协商之道才是唯一的解决办法。就在他们商议具体计划时,已经有人冒着生命危险进入布干维尔岛去完成一项秘密使命,他就是英国退伍护卫官、曾参加过马岛战役的蒂姆·斯派西。他在岛上呆了3天不到,为准备“出售”给巴布亚新几内亚政府的一份军事解决方案作侦察。
斯派西出身军人世家,1995年因为没有得到升职而离开军队。随后,他在一家商业银行谋得一个职位。但在一切都循规蹈矩的银行界,一个新手要爬升到高层,显然有一段很长的路要走。还是老朋友了解他的心思,一天,他的一个老友西蒙·曼把他招募到了广场大厦107办公室,这是为那些离岸公司而设的一个窗口。斯派西被要求领导一家新成立的分公司,其领受的特殊任务是兜揽新生意和按军队方式来经营管理。这家公司后来取名为桑德兰国际公司。
107室的一个前客户,即“桑德兰”的幕后操纵者,是一个名叫托尼·白金汉的45岁商人,此人神通广大,能量巨大。他原是个潜水员,后来被非洲这片蕴藏着巨大宝藏的神秘大地所吸引,不惜冒着生命危险,来到重兵把守的矿区寻找发财机会。
1996年10月,他成立了一家名为“钻石工场”的公司,主要在安哥拉和塞拉利昂做钻石生意。他还在安哥拉政府与南非雇佣军机构之间做中间人,促成了一份合约的签署。
在尝到甜头后,白金汉又把赌注压到了另一桩买卖上———巴布亚新几内亚政府正为布干维尔岛危机而束手无策。他想参照安哥拉模式来赌上一把,如果成功的话,布干维尔岛上的丰富矿藏等于为自己挖掘了一个金矿。于是,他托西蒙·曼找来了有军队经验的斯派西,而注册在莫属维京群岛的桑德兰国际公司就是该计划的幌子,这家公司的真正主人至今还是个谜。作为一个独立的服务公司,桑德兰控股公司在香港开设了一个银行账号,以备与巴布亚新几内亚签定合同之需。
斯派西很快就进入了角色。1996年初,他被告知巴布亚新几内亚政府正在为结束布干维尔岛的8年军事冲突而寻找军事装备。由于此前在与叛乱者的对抗中,巴布亚新几内亚政府军都居于下风,因此美国和澳大利亚都拒绝向他们出售直升机。巴国首相朱利叶斯·陈眼看着国内经济在一天天下滑,疲软经济的唯一救星布干维尔岛上的矿藏又不在自己手中,真是急得一筹莫展。
1996年4月7日,斯派西和白金汉飞到澳大利亚北部的凯恩斯,与巴国国防部长马赛厄斯·艾普和军队司令官布里格迪尔·杰里·辛吉罗克举行秘密会晤。斯派西给了他们一盒安哥拉政府为白金汉举行庆功会的录像带,并为夺回矿区和击败叛乱者开价3000万美元。几星期后,趁到英国访问的机会,辛吉罗克与斯派西等人在伦敦的一家饭店举行了第二次商谈,斯派西交出了收复矿区的攻略计划。辛吉罗克回国后向陈首相作了汇报,但陈无力筹集3000万美元,整个计划只得彻底作罢。
一个丧尽天良的计划
听到这一令人沮丧的消息后,斯派西不甘于就此罢手,他先是给辛吉罗克、后又给艾普接连不断地发传真和打电话,主旨只有一个,即劝他们继续这个计划。他说钱的问题不用考虑,他可以帮助巴国政府筹集到一半资金,这些资金来源于一些私人投资者。斯派西和白金汉如此起劲的最主要原因,当然是希望从布干维尔岛的矿藏开采中分得一杯羹。
经过9个多月的努力最终有了结果,1997年1月,一份价值3600万美元的合同落到了斯派西手中。按照合同约定,斯派西负责筹集人力物力。包括为巴国训练官兵及购进大量东欧的军事装备等,那些军事装备有米格24武装直升机、米格17运输机,及地对地导弹和枪榴弹发射器。但这些如此庞大的火力装备在一些反叛乱专家眼里却不太合适,他们认为这些会造成过度杀伤。1997年2、3月间,在巴国西北部某个封闭的军事基地内与雇佣兵一起训练的巴国官兵中,就有人开始怀疑“桑德兰”的真正意图到底是什么?
吉尔伯特·多伦坡上校曾在美国和澳大利亚受过训,作为一个富有经验的军队高层官员,他看透真相:巴国政府就是打算用外国雇佣军来杀戮其公民,以达到重开矿区的目的。“这极可能成为一场灾难,”多伦坡说,“我甚至去过布干维尔岛6次,但至今还无法辨别叛军和当地老百姓。战斗打响后,肯定会有大量的老百姓被误杀。这项计划必须停止,否则它很有可能会触犯国际战争法。”
1997年2月底,“桑德兰”与巴国政府签定的合同被泄露了出去,立刻引起了一场骚乱和国际外交危机,国际社会纷纷声讨巴国政府的计划。3月中旬,辛吉罗克来到当地电台,责难政府的堕落行为,紧接着,他领导的军队开始兵变。巴国首都莫尔兹比港陷入了烧伤抢掠的暴动中,局势一片混乱。斯派西被俘入狱,那些南非雇佣军则被驱逐出境。当地平民以悬挂在高处的一条横幅来表达对斯派西等人的心声:“桑德兰———滚回去”。
官商串通一气
对此,人们不禁要问,难道巴国政府的官员在与斯派西和白金汉的接触中没察觉他们的用心吗?如果是明知故犯,那这些官员自身就有问题了,在巴国新一届政府的追查下,有关这桩交易背后的肮脏丑闻开始大白于天下。
1996年,在第一次听到巴国遭遇铜矿危机时,斯派西写信给陈总理,毛遂自荐“尽己所能来尽可能地帮助你们的政府和在你们国家投资”。陈内阁的一个高级官员海维塔到伦敦对白金汉、斯派西和广场大厦107室做了一番调查,并向英国派驻在莫尔兹比港的高级专员布莱安·刘做咨询。刘打电报给英国外交部,对事情做了简单汇报。于是,1996年9月,英国政府详细获悉了一家伦敦公司正与巴国商议准备使用雇佣军解决该国危机。
与此同时,10月份,斯派西开始与出访伦敦的海维塔接触,他交给海维塔一份计划书。次月,在海维塔的邀请下,白金汉和斯派西分别以“桑德兰”执行总裁和执行董事的身份访问了莫尔兹比港。陈最后同意让“桑德兰”提供一份如何让他的政府赢得布干维尔岛之战的详细方案,他们还就25万美元的咨询服务费问题进行了商议,并同意将这笔钱打入桑德兰控股公司开设在香港的账户。
1997年1月中旬,陈被说服同意与“桑德兰”签定合同。但在合同草稿还没有出来前,海维塔就拼命催着支付给“桑德兰”1800万美元预付款,1月14日,他超乎寻常地在巴中央银行逗留了很长时间,逼着他们为“机密军事行动”立刻开出支票,此时合同双方都还没有签字。就在这位部长在银行行长办公室里耍尽花招开支票时,斯派西此时就呆在隔壁的一间办公室里。但由于种种原因,付款延迟了。几天后合同草稿出来后,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行动的头三个月先支付3600万美元,当海维塔最后为了“国家利益”签署那份合同时,意味着这个贫穷小国一年中得往军事行动的“无底洞”中扔进15000万美元的钱。
可是,巴布亚新几内亚这个只控制了部分矿藏的穷国,如何拿得出如此巨额的一笔费用?海维塔此举不是要将这个国家推向破产边缘呢?为了支付最初的1800万美元预付款,海维塔拼命挤占国家预算,他削减了政府包括健康、福利和教育方面的每一项预算投入,将人民的血汗钱付给了“桑德兰”公司。
一批高官被拖下水
据官方宣布,“桑德兰”事件是在一个偶然的情况下被揭露的。1997年2月19日,澳大利亚外交部长亚历克斯·唐纳乘飞机到莫尔兹港作私人访问,当他无意中透过飞机的舷窗往外望时,发现跑道上停着一架从匈牙利索菲亚航空公司租来的大型安东诺夫124运输机,机上满载着从东欧运来的重型武器,这些武器是一个明斯克商人从一家注册在黎巴嫩、名叫TritonSal的公司购买的。
就在此事被公布于众的前两个星期,即2月5日,桑德兰控股公司在香港银行户头中的1800万美元开始缩水。第一笔款子800万美元前后共分3次转到了TritonSal公司。澳大利亚、新西兰、所罗门群岛和英国都发表声明,强烈警告巴国取消这桩交易。国际货币基金会和世界银行也重新来审计他们的贷款协议。
由于在“桑德兰事件”中脸面丢尽,朱利叶斯·陈在1997年8月举行的全国大选中以大比分落败。9个月后,即1998年4月,在联合国的支持下,巴布亚新几内亚与布干维尔岛终于签定了停战协议。但围绕着“桑德兰”合同的事还远远没有结束。在新一届政府的指定下,巴国正式成立了调查委员会,开始调查合同背后的不正当支付和腐败问题。康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