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群从遥远的西伯利亚和天山博斯腾湖飞来越冬的美丽大鸟。每年的秋冬季节,整个湖面的上空都回荡着天鹅高亢而兴奋的鸣声。
这里,是亚洲最大的天鹅越冬栖息地,位于荣成成山卫镇附近,被称为天鹅湖。
然而,如今,当天鹅们再次回到这片熟悉的家园时,觅食的肥沃滩地不见了,最后一片水源地也被
淤泥封死了。面对着同伴的尸体,这些美丽的大鸟站在干裂的土地上无奈地哀鸣……
逝去的“天鹅窝”
位于荣成成山卫镇附近的天鹅湖的天鹅数量,在1992年冬季前后达到了历史之最,6000多只白天鹅在那年的冬天同时从湖的北部海面上滑翔降落,湖面上立刻掀起了一层层白色的波浪,它们降临水面时发出巨大的声音,将上万只早已占据那里的大雁和野鸭一哄而起,禽鸟的翅膀一时间遮蔽了大半个天鹅湖的天空,铺天盖地,一望无际。
由于天鹅湖是海水湖,天鹅吃完咸滋滋的食物,还得跑到更高的滩地上,把嘴伸进沙里喝点淡水,这里的沙滩很松软,北部的黑松林的根系像大海绵一样将夏季吸收的淡水释放出来,这里便成为天鹅的水源地。冬季冷空气袭来时,这些白天鹅便跑到离黑松林很近的盆地状的滩涂上,一群一群地拥抱取暖。来天鹅湖越冬的天鹅都将这里当做主要的栖息家园,当地人也将这片有黑松木遮掩的松软滩涂称做“天鹅窝”。
而如今,它们或许只有唯一的选择——哀婉地离开!
如今的天鹅窝到底变成了什么样子?当地人现在用“黑泥窝”替换了这个美丽的称呼。
成山卫镇的几名群众谈起此事,满脸怒色:“四年前,当地的一家公司开始在湖里搞综合整治,将湖底的淤泥用抽泥泵抽到这片滩涂上,前前后后干了三年多,花了数千万元,方圆千亩的滩涂就这样被这又黑又厚的淤泥彻底淤死了。为了挡住黑淤泥向外流淌,他们在靠近黑松林的地方人工筑起一道沙坝,这道沙坝又将外部流向滩涂的水流彻底挡住了。大天鹅的粮仓和水源就这样被人为地毁掉了,天鹅窝的湿地由此消失。”
“天鹅冢”里数百个“冤魂”
在望远镜下,三十几只天鹅孤独地站在这片方圆二三十亩的结成龟壳裂纹状的淤泥块上,羽毛凌乱,神色不安。
“它们已站在这里好几天了,即使渴死,这群恋家的天鹅也不愿离开。”一位常年在此拍照的摄影爱好者说。这些天鹅好像是约定好了,每到早晨和傍晚,它们便飞到这片滩涂上。这里曾是水草茂盛的湿地,一条溪流从北部数百米远的黑松林流向这片湿地,但是现在小溪被沙坝挡住了,仅有的一点点渗水顺着淤泥的缝隙流到那片滩涂上,这或许就成为这群忠于家乡的天鹅留下来的唯一理由。他说,四五年前,在这里过冬的天鹅的叫声高亢响亮。而这几天里,他听到的却是有气无力的哀鸣。“这种声音像是在求助,又像是在告别,我不知道还能不能再见到这群天鹅朋友,它们给我带来的快乐不知还有多久。”
这位将天鹅称作朋友的摄影者的话不幸应验了,在一道沙坝的内侧滩地上,一层芦苇盖住了一只死去的小天鹅,这只天鹅的眼睛是微睁着的,嘴巴扎进了泥缝中,拼尽全力在取那一点点渗在泥缝中的淡水,泥滩上散落着挣扎时的脚印,有一米多远。直到死时,小天鹅还保持着跪伏状,像在渴求,又像在哀怨,它好像在问带着自己归来的父母:“来时你们许诺的乐园到底在哪里啊。”当地人决定将找到的两只小天鹅的遗体埋在位于马山湾附近的“天鹅冢”里。这里曾埋葬着数百只死去的天鹅,在死亡原因中,很少有因疾病而死的。谈起它们死去时的惨状,威海市天鹅保护协会会长袁学顺连连叹气:“有的脖子被网挂断,有的翅膀被捆住,有的双脚被猎具卡住,有的撞在高压线上。”他说,这两只无辜的小天鹅也许永远也弄不明白,为什么自己能够飞越万里却最终渴死在家乡。于是,他将这两只天鹅埋进土中,头部朝着北方,他说,这是它们飞来的方向。
天灾?人祸?
在天鹅湖畔,我们听到了这样一种声音,天鹅来的越来越少了,湖边的建筑却越来越多了。与十几年前6000只天鹅齐落湖面的沸腾场面相比,如今湖面上的大天鹅数量用简单的目测便可以基本统计得差不多。现在在湖面上越冬的大天鹅每年在以平均400只的数量减少,今年只到了600多只,还有几群大天鹅只在此稍微落了一会儿脚,便匆匆赶往别处去了。
威海市大天鹅协会的统计资料看了让人揪心。11月16日,该协会在一份为天鹅找水的紧急呼吁中提到:大天鹅20天不吃食、7天不喝水、5天不睡眠就会有生命危险,霜降以来截至11月14日,最早到湖的天鹅已无奈饮用苦涩的海水20天,面临背井离乡和中毒死亡的危险。天鹅保协紧急呼吁,必须用最短的时间和最快的方式解决目前野生天鹅的越冬缺水危机。
天鹅保协的调水计划是,利用原有河道中少量淡水直接向枯竭的天鹅饮水区内注水,防止海水倒灌、建设地下补水设施等。然而,远水毕竟不能解近渴。
在天鹅湖北岸,几十座形状各异的小别墅躺在杂草丛中,一些已经完工的楼房,瓦片已被劲风揭去,尚没完工的楼房成了烂尾建筑。一处别墅跟前,还挂着一块字迹斑驳的“天鹅湖工程指挥部”牌匾,但已人去楼空。在天鹅湖的湖滨马路上,立着一座湿地被破坏前建成的“观鹅亭”。从亭子的名字可以看出,这里曾是观赏天鹅嬉戏的最佳位置。然而现在,“观鹅亭”南面几米远的地方却被一道高高的人工沙坝挡住视线,站在亭中,能够看到的唯一“风景”便是这道灰秃秃的沙坝。在沙坝的南侧,高高的沙坝被海风吹蚀成一道道沙崖,从表面上裸露出的大量贝壳以及伸出沙面的抽沙管,可以看出当年这场清淤工程的浩大热闹场面。
假如有一天没有了天鹅
一位曾经到过瑞士卢塞恩的游客讲述了这样一个故事,在那里的一个天鹅湖畔,他正在用面包喂一群游荡在湖中的天鹅。这时他忽然发现这些天鹅不吃他的面包了,而是向湖中另一个方向游去。正奇怪时,街对面一位白发老人走向湖滨,微笑着取出口袋中的面包,向那群天鹅抛撒,湖面上响起大天鹅欢快的鸣叫。后来他得知,这位老人每天准时来到湖边喂天鹅,久而久之,天鹅们已能分辨老人的脚步声。在那一刻,他悟出一个道理,当人与天鹅之间达成一定程度的默契时,面包也会失去吸引力。这种关系的达成,需要几年?十几年?而破坏这种关系,只要轻轻地向它们扔一块石头。
美丽的天鹅湖,拥有5平方公里水面,湖区被万亩松林环抱,红瓦绿树,碧海蓝天,风光旖旎。据记载,1975年,有1000多只天鹅造访天鹅湖。由于人为原因,以后逐年减少,1979年仅剩下76只,再后来数量又逐步回升。1991年,增至6000余只,之后又逐年减少。在每次大天鹅数量锐减的背后,总能发现一些人类活动的新名词,如上世纪七十年代的“打鹅小分队”,八十年代的“围湖养鱼”、“人工虾池”,如今的“休闲度假”、“围滩清淤”。人们每向这些天鹅抛去一块石头,它们选择逃避的可能性便会增加两分,直到信任关系的破裂。
假如有一天没有了天鹅,天鹅湖将会如何?
本报记者 李军毅 张坚栋
责任编辑:赵振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