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长玉
我有一所房子
面朝大海
春暖花开
……
这是诗人海子的一种精神向往,也可以说是他对未来生活的美好构想。
可惜的是,正当愈来愈多的人被他稀有的禀赋、质朴的品格、倔强的个性所感染,无形中将其精神向往化为大众化的理想之时,海子却决然辞世而去,空留下一段椎心泣血的绝唱。
我要说的并不局限于海子。比海子幸运的是,我已经有了一所房子,而且面朝大海。然而在春暖花开的日子里,我却无法陶醉。每每与大海深情对望之际,我的心里总是空落落的,愧疚、忐忑时而如海底潜流,交互奔涌。
大海给予人类的,难以数计。那蓝色的海浪,是宇宙、地球、所有生命永不枯竭的原动力;而呢喃的潮汐,不仅让朝夕相处的生命保持着愉悦的律动,它积聚的巨大的潮汐能,还让更多的生命得以延续或繁衍。
丰饶的海产品,催生了不绝如缕的食客和美食家。海边的、内陆的,高原的、盆地的,草原的、荒漠的,近乎人烟缭绕之地,都会有海鲜飘香于餐桌。大海,堪称地球上最大的美食连锁旗舰。
渔民对大海的感恩之情,远比其他人深刻。慷慨赠予的海洋资源,不仅让他们的生活充实起来,还让他们活得风光无限。
我和朋友每逢长假都要驱车到几十里外的渔村小憩。这里海域辽阔、海岸线绵延、各种渔船桅杆林立。每逢归舟一一泊靠岸边,偌大的海滩便被亢奋的笑声所围裹。一网一网的鱼虾,跃起落下,一如渔民们丰收时激动的心跳。不止是渔民们喜悦,我们这些外来者也满心欢喜,又可以尽情饱餐鲜美却价廉的海味了。当坐在当地渔民宽敞明亮的房间里大快朵颐的时候,我常常感慨万千。这里我常来,十几年前还是穷乡僻壤,破旧低矮的房屋比比皆是。而近些年来几乎年年变个样,当地人竞相翻盖新居,而且一家比一家阔气。小舢板早已被机帆船取代,沿海边还布满了鲍鱼池和圈着名贵鱼种的网箱。源源不断的海产品带给渔民们的堪称是真金白银,除此之外,他们利用休渔期在山上种植的茶树和奇花异草,又可换来花花绿绿的钞票。财富增长,在这里形成了一个令人艳羡的循环链。按民间的谚语可谓“饽饽往油里滚”。不由想起一句顺口溜:“发了海边的,富了摆摊的”。此言不虚。
大海对人们如此厚爱,可我们的回报却悖逆常理。每当我打开临海的窗户,看到海面上泛起的长长油污;每当我漫步海边,闻到因排污而散发出的刺鼻气味;每当我置身海水里,不得不时而用手拨开漂浮的团团污物……我似乎谛听到了大海幽怨的私语和昼夜不停的叹息。据有关资料证实,如今在生产和生活过程中产生的废弃物越来越多,而这些废弃物的绝大部分最终直接或间接地进入了海洋。当这些废物和污水的排放量达到一定的限度,海洋便会遭到污染。诸如海洋油污染、海洋重金属污染、海洋热污染、海洋放射性污染等等。更为严重的是,一个海域污染了,往往会扩散到周边,甚至有的后期效应还会波及全球。被污染的海域,不仅海洋生物可能遭受灭顶之灾,而且直接危害人类健康。
赤潮,当属海洋污染所导致的最为直观的恶果之一。某些赤潮生物以分泌的黏液粘在鱼、虾、贝等生物的鳃上,导致其窒息死亡。含有毒素的赤潮生物被海洋生物摄食后能引起中毒死亡。人类食用含有毒素的海产品,也会造成类似的后果。20年前,福建东山县居民因吃了赤潮发生区的“菲律宾蛤仔”,曾酿成136人中毒、1人死亡的悲剧。
海洋污染的另一大恶果是对珊瑚礁造成的毁灭性打击。目前,全世界有1/4以上的珊瑚礁由于污染和全球气温变暖而惨遭戕害。专家们警告说,除非尽快采取措施,否则大部分剩余的珊瑚礁会在20年内灭亡。在一些情形最严重的地区,比如印度洋上的马尔代夫和塞舌尔群岛,九成珊瑚礁由于海水温度升高而被杀死。对大多数海洋生态系统来说,珊瑚礁形同生息繁衍的“温床”,它们的消失将使数千种鱼类和其它海洋生物陷于灭绝的境地。
鉴于此,每当我习惯性地伫立窗前俯瞰大海之时,总在心里对自己反复念叨:“面朝大海既是一种福分,更是一种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