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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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版:琴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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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老师萧涤非
英国绅士
背负着故乡行走
残的魅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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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瓜的力量
怀念三哥
静在都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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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念三哥

青岛新闻网  日期: 2007-04-10  来源: 青岛日报  
  万义民

  三哥说走就走了,走在春寒料峭的时节,春节后不久的一个傍晚。那还是在寒假里。那个傍晚,三哥偷骑父亲的自行车,去新校看自己的班级分配榜。出门不久,一辆公交车在三哥躲闪不及的情况下朝他撞来,三哥的生命便瞬间消失了。他没来得及说什么,在这个世界走了如此短暂的路程,以这种悲惨决绝的方式,匆匆离我们全家而去。那年,他15岁。

  我很伤心,以至于在以后很长时间的梦中遇见三哥。一次,我梦见他头上缠满了绷带,在离我家不远的铁路轨道上向我走来。我边大声叫着他的名字边哭,走近后直埋怨他让父母亲牵挂得伤心流泪,责怪他为什么还不回家。梦醒后发觉是一场空,心头生满了怅然悲凄,对三哥思念的泪水注满了我的心灵。但不知为什么,我一直幻想三哥是忘了和家人打招呼,独自到内蒙古去了,因为大院里有人在那里的建设兵团支边。那段日子里,全家人被泪水浸泡着,悲凉而又阴暗。

  三哥车祸赔偿抚恤金去掉丧葬费只剩500元。出于风俗礼节,家人从中拿出一点钱,在家里备了一桌饭菜答谢为丧事出力的亲友。我仿佛很久没闻过肉香的味道了,当四周飘荡起那种能够洞穿五脏六腑的肉香气味的时候,我实在抵不过这种诱惑,趁大人们不注意,悄悄从盛肉的碗里掰下一块,偷偷攥在手里。在街上找到一无人处,我一把将肉塞进嘴里猛嚼,真是满口喷香。吃完后,转回家来,母亲躺在床上盖着被,苍白的脸上依然滚动着泪水。我猛然想到自己刚才做的什么,羞愧万分,跑出去躲在一个角落大哭起来。

  三哥长我4岁,两岁多的时候,父母上班,照顾他的任务交给了只有八九岁的大哥。一次,眼看着三哥饿得呜呜直哭,大哥翻遍了饭柜干粮篓子甚至锅底什么的地方,还是找不到任何食物。他忽然想到了刚从邻居伙伴那里赢来的杏核,听大人说杏仁也可吃。他把杏核砸碎取出杏仁,再学母亲的样子,放在嘴里嚼烂喂给三哥。三哥吃了杏仁不久,呕吐不止,浑身瘫软,头也几乎抬不起来,显然是食物中毒了。幸好我们家临近医院,父亲回来抱起三哥直奔医院,把三哥救了过来。

  也许自小营养不良的缘故,三哥长得极瘦,典型豆芽状,脸白黄,面颊还有几块花斑癣。虽然瘦,三哥却有干巴劲,大凡家里买菜买煤买粮之类的脏累活,都被他包干了。他忽闪着一双大眼睛,身体极灵活柔软。经大哥引领,三哥也在贮水山拜师习武,并深受教练的赏识。三哥打空翻,一连数个,轻松自如,常令观者称道。单就三哥这一本事,父亲单位排演《智取威虎山》时,导演就看中了他,若不是因他长得太小,难说他不会成为武生行当里的台柱子。有三哥在我背后撑腰,学校“坏蛋”们一向都惧我三分。

  三哥学习不用功,也调皮,经常被人找上门来告状。有时我也给他帮乱,碰上犯错的事被发现,胆小怕事的我就往他身上“栽赃”,他却替我忍受皮肉之苦。一次,我从父亲的包里偷拿了几毛钱,买了二两点心解馋。父亲追问起来,我恐慌万分,硬是不承认。当父亲继续逼问时,我不假思索地用手指了指旁边站着的三哥。也许父亲在单位正遭受不白之冤,难免脾气粗暴,三哥便不幸成为父亲压抑心情宣泄的出口。三哥也犟,不会告饶,以致父亲动用皮带木板,且越打越来气。他身上血痕累累,第二天上学还一瘸一拐的。一旁的我眼看着三哥挨打不吭声,真为他着急,更为他难受,不就是向父亲说句“再不敢了”嘛。现在想来父亲也需要有个台阶下的,一边的我都想替他喊叫出口了。最后父亲像是打累了,停歇下来,嘴里还不住嘟囔:“真是干地下党的料”。三哥不喊疼,好像胜利最终是他取得了。

  三哥待我极好,许是因我俩年龄挨得近,到哪去他都愿带着我。去码头潜水捞螃蟹,到山里打鸟,沿铁路无忧无虑地行走……他从不叫我受委屈,无论到哪,无论吃的还是用的,只要有我在身边,他总先让我挑。

  那时,家境非常穷困,几乎天天过着以玉米饼子咸菜为主食的日子。我总盼望着节日的到来,贪吃饺子鸡蛋月饼占据着盼望的主要成分。印象最深刻的是清明节,母亲会像变戏法似的把煮好的鸡蛋放在桌子上,每人3个。通常我是一扫而光的,若让我敞开肚子吃,别说3个,十个八个也会一下子吞咽下肚的。也许三哥清楚我的谗性,第二天,他会学母亲的样子变戏法似的掏出一个鸡蛋递给我。我惊喜之后,也极叹服他的忍受力。他只看我吃,我要他吃一口,他摇头。又过一天,他还能摸出一个来,这一个,须和我平分。鸡蛋是温的,许在三哥口袋或手里放久了。三哥吃那半,是一点一点咬进嘴里,再细细咀嚼着吃。当然,我吃三哥给我的,好像理直气壮,认为三哥就该这样对待他的弟弟。

  多少年过去了,每到清明节,我总要怀念起三哥来。这一天,我不吃鸡蛋,不是舍不得吃,而是怕三哥看见却又吃不上。

  三哥离世的前几年里,母亲常常瞒着父亲哥哥们,领我到殡仪馆去看望他。很远的路,我都是无奈又无助地跟在母亲后面。那时公交车只到达小村庄,接下来要走很长一段路。母亲提着祭品在前面走,我跟在后面,心里空落落的,边走边踢着路旁的石头。此情此景,虽年岁很久却仍挥之不去。三哥的骨灰盒上有他的照片,这张照片是为准备入新校刚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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