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奏的是印第安的鼓和鼓手们的歌声。健壮的鼓手七八个人一组，一齐击鼓，一边歌唱。那是一种尖利而凄凉的声音。好像是来自旷野的受伤的动物的吼叫。有几个舞者身体轻盈，在草地上翻飞地跳，浑身的彩条羽毛飞舞。波尼告诉我这是草地舞。这些舞蹈者能连续几个小时地跳。波尼忽然起身，散开头发加入了舞蹈的行列。原来这时观众可以加入进去。她跟着舞蹈的队伍，合着鼓点走。姿态优美。转到我面前，她向我招手，我在她的鼓励下也加入了。我们走过鼓手们帐篷的时候，我看到有人在向我招手。大概此刻我是惟一的亚洲人。我也向他们招手。告别的时候，我们走到鼓手们帐篷边。我说我来自中国。他们很友好地让我试试击鼓，和我合影。我说你看我们长得很像。他们是的，也许我们是亲戚。波尼说这些印第安人来自许多部落。有些人从很远的地方赶来。波尼说我是她来自的中国的印第安姐姐。

　　[附录：Powwow帕瓦]

　　帕瓦仪式是“泛印第安主义”的最好表现，综合了传统风俗、音乐表演、娱乐游戏、宗教礼仪于一身，各部落均可参加，各显身手。帕瓦仪式起源于美国南部的密西西比草原地带，其历史可追溯到19世纪上半叶。当时，那里的男性印第安人经常组织各种大型聚会，召集各部落不同部族的印第安人，唱歌、跳舞和举行当地的宗教节庆活动，以此来讲述和赞美部落里勇士的英勇经历和功绩。从它的初始，虽然帕瓦仪式的音乐内容比较简单，但是帕瓦仪式为地区性的印第安部落之间通过音乐集会达到相互联合交流创造了条件，这种音乐活动具有很强的宗教社交特点，并开始在周边地区盛行，进而迅速流传至全美各地印第安部落，各地印第安人又根据自己部落的传统在帕瓦仪式活动中推出许多音乐表演形式。

　　20世纪以来，由于不断吸收各部族的传统音乐因素，帕瓦仪式已经发展成影响极大的全国性的印第安人非宗教特点的音乐聚会形式，如在俄克拉荷马地区，许多不同民族的印第安部族在相互影响吸取对方音乐表演基础上都会在帕瓦仪式中表演“战争舞”、“转圈舞”、“四十九步舞”、“脚踏舞”等等。各地区的帕瓦仪式活动内容结合了当地印第安人和周边文化的民族风俗特点，与其它地区的帕瓦活动内容有所区别，但是，帕瓦仪式的模式和作用是同一的，它是集印第安的多元民族文化于一体充分展示“泛印第安主义”的共有性。

　　虽然保留区是美国种族歧视制度化的表现，但本文开头曾提到，保留区是将各印第安部落集中到一起，为部落间的交流起到了积极作用，居住在保留区的各印第安人部族，都有自己的音乐传统，如古老的宗教传统和带有部落特征的民族舞和各自不同民族语言唱歌形式已经淡化，这些传统在保留区内互相影响，形成了新的地区性的音乐传统，取代了昔日的部族传统。如今的帕瓦仪式已今非昔比，印第安人由于部落的频繁接触是他们在帕瓦仪式活动中所穿戴的民族服装大都类似，尤其是表演的“战争舞”更是趋于统一化，演唱的歌曲也是多用渲染情绪的衬词，许多歌曲甚至是用英语演唱，而且许多白人也参加帕瓦仪式同印第安人一起欢歌跳舞，当今的帕瓦仪式是以娱乐社交为目的的社会聚会形式，使它具有了现代性的为广大不同部落印第安人甚至白人都能接受的非宗教音乐聚会的社会活动。

　　帕瓦仪式活动一般都要持续两到三天，音乐喧闹昼夜不断，包括唱歌、跳舞比赛、游戏、以及最后由主办人招待的闭幕庆典宴会。印第安人通过帕瓦活动增进相互了解，加强政治上的联盟，宣传宗教信仰，协调家庭关系，商定婚姻大事，讨论社区要事，开展多项社会公益性活动，如募捐钱款等等。传统的帕瓦仪式音乐风格和表达内容只能作为一段历史留驻在老一辈印第安人的美好记忆中，传统帕瓦仪式特有的宗教音乐理念随着历史的变迁也在淡化，随着美国社会和文化的不断发展，印第安人的文化传统和他们的音乐观念都在发生变化，新的歌曲不断产生，他们的舞蹈语言和演出服饰也在跟随文化潮流的新环境中为帕瓦仪式添加新内容，所有这些与音乐有关的环节在保留传统和创造新艺术的时代潮流中或者并存发展，或者以新代旧，它们各取所需，在这个过程中印第安人音乐文化在帕瓦仪式中体现的内容也必定将随之赋予一些新的含义。

　　（引自《美国印第安人音乐的“印第安融合主义”和“泛印第安主义”》作者：厦门大学嘉庚学院音乐系主任，教授 王珉）

　　离开帕瓦。我们赶到波尼的一个朋友家。他们是中文学校的同学，下个周要在中文学校的演出中唱中文歌。波尼说对不起让你陪我。我说我想看看你们练习中文歌。波尼从后备厢拿出吉他。朋友们都到了。一个日本人，一个菲律宾华侨，三个美国人。有趣的组合。

　　主人珍是成龙的“粉丝”。墙上挂满了成龙的照片。哥伦布有成龙俱乐部。俱乐部挑选一些人去香港。她有幸被选为代表去香港见到了成龙。现在学习中文积极性很高，目的是下次见到成龙可以说几句，给她的偶像一个惊喜。

　　珍的家里摆了很多中国情调的东西。说喜欢中国文化是从一次艺术展览开始。觉得中国字画和书法很好看，想知道什么意思，就开始学习中文。然后看了成龙的电影。觉得成龙太有魅力了，立刻成了“粉丝”。珍说成龙是她梦中的人。珍的丈夫大卫一点也不吃醋。我问他为什么，他说这是不可能的。他们很高兴学会了吃醋这个中文词。

　　有一位大个子女士莉萨。有点害羞的样子。大概怕她的汉语发音不准，让我笑话。慢慢熟悉了一些，她给我看一首诗，让我帮忙纠正发音。可能她准备在晚会上用中文朗诵。她有两个女儿，都是从中国收养的。一个11岁，一个4岁。我问她是不是为女儿学习汉语，她说是的。她希望女儿长大了到中国学汉语，知道中国文化的根。

　　她带来的这首诗一下子就把我打动了。我请求她同意让我抄录下来。

　　两个国家

　　我有两只眼睛，两只耳朵

　　两只手和两只脚丫

　　我要告诉你更多

　　更有趣的事情，多啦

　　

　　我有两个国家，两个国家

　　认同哪一个我都行

　　一个国家把我生下

　　一个我叫作我的家

　　

　　我有很有趣的文化的根

　　因为你看看，这两个国家

　　它们都有我的份儿

　　

　　离开珍家快4点了。波尼问我还想不想看那个更大的墓丘了。我说太晚了你也太累了吧。波尼说没关系，你想去我就带你去。于是我们又出发。路上波尼给我唱歌。她喜欢唱歌。歌声有一种原始的纯朴的味道。

　　波尼看着地图找路。在一个路口等红灯的时候，她问旁边一辆车的一个小伙子：嘿，伙计。到大墓丘怎么走。那人说你跟我们走吧。我们就跟着他的车。拐到一个路口的时候。那辆车慢慢停下，有一只手臂伸出窗外示意我们也停下。那小伙子下车来到我们的车边，告诉波尼，他要在下个路口右拐，你们要再过两个路口右拐。波尼说谢了。小伙子挂着耳环，头发前卫。

　　我们找到墓丘的时候暮色降临了。这是一个巨大的圆圈堆成的墓丘。墓丘一个部分已经被一个高尔夫球场占领了，不可随便进去，只能在一个木头瞭望台远眺。另外一部分是公园。巨大的圆圈中间有古老的树，有的倒了，有的还很茂盛。我们从中间穿过，然后又爬上圆圈走了一会。波尼从地上捡起一个烟头。巨大的圆圈藏着早期人类建筑的秘密，说明的牌子也标识了这些图形和星系的关系。我问波尼，印第安人对自己祖先的神圣墓丘被圈起来，用作高尔夫球场作何感想。波尼说当然很生气。她说经常有印第安人来这里抗议。这里以前还举行过印第安人的大聚会。我说如果帕瓦在这里举行效果更好。她说是的。

　　在路上我们谈到学习汉语。波尼在学校里组织了一个中国文化俱乐部。课余时间带领孩子们学习中国文化。前几天我去学校参观的时候，几个学生还给我集体背诵了李白的《静夜思》。　　　　　　　　　　　　　　　　　　（5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