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房莫名抵押

    子曰：三十而立，四十而不惑。但是40岁的刘女士却深深地陷入困惑。

    23岁的她找到如意郎君结婚，丈夫王先生是印刷厂的职工，家庭收入不丰却生活甜蜜安宁，加之婚后得子，其乐融融。在高房价时代，一套小小的公寓，在岛城是工薪阶层勤奋工作的方向。同样，房子也是刘女士一家生活的头等目标。2004年，刘女士夫妻购买了一套二手房，婚后15年的努力终于换来了安居乐业。

    房子带来了让人羡慕的生活，也带来了故事。刘女士带孩子回娘家住了一段日子，故事也就发生了。等她回到自己的家，门却打不开了。等警察来到，强行开门进入，回到原本温馨的“家”，家却是一片狼藉，连孩子的衣物都不见了，刘女士和丈夫王先生的“战争”就此打响。

    有一天，刘女士开始为房子担心了，买房时登记的可是丈夫的名字啊!一调查，大吃一惊，房子抵押给一家银行了。买房子时并没有贷款，房子怎么会抵押呢？困惑的刘女士，决心查个水落石出。

    原是丈夫所为

    2007年9月26日，刘女士的丈夫王先生与李某签订《房地产买卖契约》，并约定：王先生以38万元的价格购买李某位于本市市南区仰口路的一套住宅。付款方式为：当天付定金20万元，2007年10月26日付清余款18万元。

    2007年10月11日，刘女士的丈夫王先生与该银行签订了《个人借款合同》，合同的基本内容为：王先生向该银行借款人民币18万元，用于购买住房；贷款期限15年，还款总期数为180期；月利率6.525％。，合同履行期间贷款利率调整方式为每期后调，结息方式为按月结息，逾期贷款的罚息利率为合同利率的150%；贷款本金的还款方式为等额本息；贷款的担保方式为抵押，王先生自愿以抵押物清单所列财产抵押给该银行，抵押物共有人同意抵押且接受合同的约束，抵押人必须按照法律规定办理抵押物登记手续。上述《个人借款合同》附《抵押物清单》一份，该清单显示内容为：抵押人王先生，抵押房屋位于本市环城西路，建筑面积65.8平方米，评估值36万元等。2007年10月11日，位于本市环城西路的该处房产，办理了抵押登记，登记的抵押权人为该银行，约定期限15年。次日，该银行将贷款18万元发放给王先生。

    事情搞清楚了，原来是自己老公办的房屋抵押，目的是贷款去购买本市市南区的那套二手房。这下刘女士再也坐不住了，她决定上法院讨个说法。

    有“妻子”相助

    2007年12月底，刘女士向李沧区人民法院提起了诉讼，将自己丈夫王先生和该银行告上了法庭。庭审中，刘女士称，2007年10月11日，王先生与该银行签订了《个人借款合同》，合同规定，王先生向该银行贷款18万元，并以其夫妻共同财产向该银行提供担保。王先生与该银行的行为侵犯了其合法权益，请求判令两被告所签订的贷款担保合同无效。

    法院经过审理确认：位于本市环城西路的该房产登记产权人为王先生，建筑面积为65.80平方米，其中共用分摊面积7.81平方米；刘女士与王先生系夫妻，双方于1989年10月27日登记结婚；2007年10月11日，王先生与该银行签订借款合同，借款18万元，并以与刘女士共有的住宅提供抵押，办理了抵押登记。

    房子是刘女士与王先生婚后购买的，属于夫妻共有财产，王先生一个人怎么办了抵押呢？原来，王先生在抵押借款中，还有一位“妻子”帮忙。在银行借款合同附有抵押物清单，在抵押物清单抵押人处由王先生签名捺印确认，共有权人处有一位李女士签名捺印确认。不仅如此，在该银行的卷宗中，还有一份结婚登记证赫然摆在法官面前。结婚证上堂而皇之地记载着：王先生与李女士于1991年登记结婚。正是这位假妻子李女士的相助，王先生才得以用房子办理了抵押贷款。

    该房设定抵押无效

    事情的原委弄明白了，剩下的问题是，王先生与该银行签订的抵押合同，刘女士能够主张无效吗？王先生与假妻子李女士办理的房产抵押有效吗？

    青岛市李沧区人民法院认为，根据刘女士提交的证据，足以证明其与王先生系真实的夫妻关系，位于本市环城西路的该处住宅，虽然房地权证登记的权利人为王先生，但该项财产于刘女士与王先生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取得，为刘女士与王先生共有财产，上述房产的处置须夫妻双方共同进行。王先生为向该银行贷款，与该银行所签订的借款抵押合同，约定以夫妻共同共有的房产为借款提供抵押担保。根据物权法物权合同与物权变动的区分原则，该项借款抵押合同有效，但该抵押合同的履行侵犯刘女士的财产权利。王先生与该银行就上述房产所设定的抵押，刘女士拒绝认可，上述行为无效。

    本案中，刘女士未诉请确认王先生与该银行就该房产所设定的抵押无效，而请求判令两被告所签订的借款担保合同无效，系因对法律的模糊认识的不当表述，其实质诉讼要求为确认两被告所设定的抵押无效。本案争议的房产设定抵押，系因王先生恶意隐瞒有关事实，向该银行提供虚假证明材料所致，导致本案发生的过错责任在于王先生，本案诉讼费用由王先生负担。

    据此，青岛市李沧区人民法院对此案作出一审判决：被告该银行、王先生就位于本市环城西路的该处住宅所设定的担保物权（抵押权）无效。案件受理费由王先生负担。

    一案落定一案又起

    法院判决抵押无效，刘女士胜诉了!但刘女士和王先生、李女士的人生故事却没有谢幕。

    我们看看后来又发生了什么样的故事。今年1月下旬，刘女士再次来到法院称，今年1月9日，王先生将18万元贷款还清了，并以27万元的价格将位于本市环城西路的王先生和她的该处住宅卖给了另外一位王先生，且还办理了产权过户。

    王先生是如何将房子卖给另外一位王先生的呢？这里面有没有假妻子李女士的“协助”？两位王先生的房屋买卖合法吗？刘女士能够将房子要回来吗？

    一案落定，一案又起。正应了那句话：人生好像一出戏。还好刘女士再次提起了诉讼，让我们有机会从另一个案件中再来关注刘女士、王先生、李女士他们的“戏剧人生”。

    □关于物权法的区分原则

    法官评说：本案的法律争议比较简单，涉及到夫妻共同财产的处分问题，但是刘女士起诉主张王先生与该银行所签订的借款抵押合同无效，没有主张抵押登记的效力问题。在此，有必要讲解物权法所确定的物权区分原则。

    2007年10月1日所实施的《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确立了物权合同和物权变动的区分原则，如物权法第9条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法律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再如物权法第187条规定，以本法第180条第一款第一项至第三项规定的财产（不动产）或者第五项规定的正在建造的建筑物抵押的，应当办理抵押登记，抵押权自登记时设立。

    所谓物权法上的区分原则即指在发生物权变动时，物权变动的原因与物权的变动的结果作为两个法律事实，他们的成立生效依据不同的法律根据的原则。区分原则是根据物权与债权的基本性质的差异建立起来的。任何物权的变动有其法律上的原因，但是原因的成立生效与物权的变动却基于两个不同的法律事实，因此在物权法中，就有必要建立物权变动的原因及其结果的区分原则。

    发生物权变动为目的的基础关系，主要是合同，属于债权法律关系的范畴，成立以及生效应该依据债权法、合同法来判断，这种合同属于物权变动的原因行为。而不动产物权的变动只能在登记时生效，动产物权的变动只能在占有交付时生效，故合法成立的合同也许不能发生物权变动的结果。区分原则在理论上的意义有：其一，物权变动的基础关系，即物权变动的原因行为的成立，必须按照该行为成立的自身要件予以判断，而不能以物权的变动是否成就为标准判断。如以债权法上的合同作为物权变动的原因行为时，则债权的法律关系的成立，自然以合同法所规定的合同成立生效的要件，在当事人之间产生债权债务关系，至于物权变动能否成就，并不是合同成立生效的必要条件。其二，物权的变动，以动产的交付与不动产物权登记为必要条件，而不能认为基础关系或者原因关系的成立生效就必然发生物权变动的结果。合同成立生效，能够发生债权法上的效果，但是不一定能够发生物权法上的效果。债权具有相对性而非排他性，物权为绝对权，要发生物权变动的效果，必须进行物权的公示行为，即动产的交付和不动产登记的行为。如果合同成立生效而未发生动产的交付和不动产登记，则权利取得人就只是享有请求交付的权利，即债权法上的权利，而没有取得对物的支配权。

    区分原则的建立不但符合物权为排他权而债权为请求权的基本法理，而且是一条分清物权法和债权法的不同作用、区分当事人的不同责任的有效规则。具体说来，区分原则的实践价值有二：其一，保护合同当事人的债权请求权的作用。按照区分原则，在未发生物权变动的情况下，合同仍旧可能成立生效。在出卖人一物二卖的情况下，就只能有一个买受人才能取得标的物的所有权，而其他的买受人绝对不能取得标的物所有权。在此时，对其他的买受人而言，虽标的物的所有权不能取得，但是他们仍享有合同法上的请求权，他们仍然可以依据请求权追究违约责任等方式来实现自己的权利。其二，确定物权变动的准确时间界限、保护第三人的正当利益的作用。按照区分原则，即使是当事人之间的合同已经生效，但是如果尚未发生不动产物权登记或者动产的占有交付，则不应认为物权已经发生变动。因此，不能按照合同生效则物权必然发生变动的思想规范现实的交易秩序。因为，合同的生效，只是产生了关于物权变动的请求权，而不是实际的物权变动。合同只有债权法上的约束力，而没有物权法上的约束力。

    本案中，王先生与该银行签订借款抵押合同，将与刘女士共有的房屋设定担保物权（抵押权），实际上为无权处分行为，其签订的借款抵押合同的合同本身符合合同成立生效的条件，应为有效合同。但刘女士拒绝认可（追认）王先生设定抵押的行为，则王先生与该银行办理抵押登记及该银行取得抵押权的合同履行行为，侵害了刘女士的财产权利，抵押行为应确定为无效。

    撰稿人：李沧法院 王兰旭

    （文中部分内容参考王春娇《论物权法的区分原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