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７０岁的老人很是怀念以前和孩子们在一起的日子

张新有家的墙壁上贴着寄宿学生们的照片(杨万东/摄)

　　拾荒老人30年照顾198名学生 85人考上大学

　　核心提示

　　一个身着破衣的乡村老人，艰难地蹲下身子，左手拾起丢在秸秆堆上的一块硬纸板，右手里的编织袋似乎已经装满这些废弃的破烂。这幅被人偶然摄下的照片见证了南阳市淅川县农民张新有的拾荒岁月，及其令人尊敬的传奇经历：30多年来，他以一己之力无偿照顾了198名乡村学生。

　　如此状况也反映了当地乡村教育窘迫的境况：在这里，方圆十几公里才有一所走读中学，学校无法提供住宿，许多学生因找不到寄宿的地方不得不辍学。

　　家在这所学校附近的张新有，自愿将学生接到家里免费寄住。直到2005年，这所中学被扩建成全日制封闭式学校，张新有才得以“解脱”。

　　30年接济198名学生

　　南阳市淅川县寺湾镇上街村。

　　3月23日下午2时30分，当附近一所中学的铃声响起时，70岁的张新有下意识地停住蹒跚的脚步，朝着挂在床头的小闹钟看去，自言自语道：“娃们该上课了吧。”

　　铃声的余音过后，张新有又一次擦拭墙上挂的照片，那些照片是曾经寄宿在他家的学生寄来的。30多年来，孩子、学校与他，似乎是一个永远解不开的结。

　　上街村是一个坐落在伏牛山系的小村子，张新有就在这里出生、长大。

　　幸运并没有和张新有一起诞生，当他呱呱坠地还没来得及享受父爱，父亲就患肺病撒手人寰。张新有9岁时，灾难再次降临：母亲患上不治之症，在久治不愈后也离他而去。之后，他不得不辍学。23岁那年，张新有因为疾病，左脚落下残疾。此后，张新有依靠1亩地和捡破烂为生，直到30岁那年，他才盖起一间像样的房子。

　　当初他被迫辍学在家时，小学都没读完，失学成了他的心头之痛。或许因为这种心痛，他后来与义务助学结下不解之缘。

　　35年前，全镇唯一一所中学，设在张新有所在的上街村。由于条件有限，学校没有学生宿舍，因此，外村的学生要来这里上学，必须自己解决住宿问题，当时有不少离校远的学生因此而辍学。

　　“我就想，自家离学校近，又是独自一人住，不如腾出点地方，让那些外地的孩子来住。”张新有回忆说，杨文新是他接济的第一个学生。

　　杨文新家住淅川县寺湾镇老庙村，离学校十几公里，平时上学需要翻几座山，还要过一道河，逢着雨季，河道涨水，上学就非常危险，因为不方便，杨文新的父母打算让他辍学。张新有得知这个情况，就找到杨文新的父母，说服他们让杨文新继续上学，并且住在他家，免费吃住。

　　杨文新很快在张文新家住下来，张新有对他无微不至地照顾，甚至把杨文新当成自己的儿子来管带。当时，由于家穷，张新有还是单身一人。

　　张新有免费让孩子寄宿的消息很快传开，和杨文新相似的学生很多，家长纷纷找上门，张新有热情应允家长的要求，腾出家中空余地方，让更多的学生住在他家。

　　“十几平方米的屋子，一伸手就能摸到瓦，屋里床连灶、灶连床。”曾住过张新有家、如今在淅川教学的陈占应回忆说，张新有家最多的时候住了9个学生，一米多宽的床上挤仨人，其余的打地铺。

　　张新有的生活很有规律：早上准时叫这些孩子们起床，催他们早读；其实也只有在他们起床后，才能腾出地方做饭。督促孩子们吃完早饭，目送这些孩子去到学校后，张新有才开始做自己的事情：种地、拾柴、捡破烂。

　　就这样，在他家“居住”的学生便一届届传下来，一传就是30多年。据统计，张新有照顾的学生有198个，先后走出85个大学生，21人考上重点院校。

　　矢志助学至今未娶

　　在接济这些学生的日子里，张新有不知不觉从青年步入中年。

　　由于左腿有残疾，张新有一直无法做太重的体力活，年纪渐大之后，种地更是非常辛苦，收入就是主要来自他拾破烂，用以补贴家用。

　　张新有拾荒的情景曾被人偶然摄下：一个身着破衣的乡村老人，艰难地蹲下身子，左手拾起丢在秸秆堆上的一块硬纸板，右手里的编织袋似乎已经装满这些废弃的破烂。

　　一名寄宿的学生回忆说：“柴米油盐都需要钱，张爷爷拾破烂的钱全贴进去了。”为了让寄宿的孩子们吃好，张新有还在院里开片小菜园，每周变花样做“好吃的”。

　　在上个世纪七八十年代，上街村还没有通上电，晚上照明靠点煤油灯，当时，寄宿在张新有家的孩子晚上点灯看书，一个月下来，就要用好几斤煤油，这个费用张新有也承揽下来。

　　以张新有的经济条件，寄宿在他家的孩子，虽然不用交住宿费，但他们得自己从家里带粮食来。

　　孩子们一般两周回去一趟，把粮食从家里带过来，由于路程远，还要翻山过河，张新有很不放心，后来干脆让他们不要自己回家扛粮食，他替这些孩子去家里把粮食扛回来，数十公里的山路，张新有每月要走好几个来回。

　　曾经寄宿的学生付天华家住寺湾镇三泉沟村，经“师兄”介绍，他如愿寄宿到张新有家。付天华每次往返学校，都必须经过一道河，为了让他安全过河，张新有总是及时接送，牵着他的手过河。

　　1985年秋，河水暴涨，张新有护送付天华过河回家。靠岸时，两人跌倒，张新有本能地将付天华猛推向岸上，自己却被激流冲走。当张新有被救上岸时，发现左腿粉碎性骨折。这次骨折导致他的腿疾更加严重。每当想起此事，付天华总是唏嘘不已。

　　张新有在51岁的时候迎来了他的第一次“恋爱”，一个年纪与他相当的女子愿意跟他相处，不过，她无法接受张新有继续接济学生。张新有家里处处是寄宿生的物品，几乎没有下脚的地方，这令她很不满意，她说：“要我就撵孩子，要孩子我就走。”张新有却坚持留下寄宿的学生。因为意见不合，这名女子只得遗憾离去，临走时丢下一句话：“这哪里像家，简直是学生宿舍！”

　　此后，张新有再也没有结婚的打算，他怕结婚会“委屈”孩子。如今，这位已70岁的老人仍孑身一人。

　　学校扩建老人“解脱”

　　2005年秋季开学时，他像往年一样把屋子收拾好，等待放暑假回家的三个学生返回他这里。不过这次等来的不是孩子们“回巢”，而是他们的道别。几经改名和整合的这所中学经过扩建，成为一所全封闭学校，可以容纳所有的学生住宿。

　　从1972年第一个学生寄宿到2005年最后一拨学生离去，张新有家中总是很热闹，他也因此得到一个“编外校长”的绰号；待到家中空无一个学生时，他终于得到“解脱”。但这种“解脱”让他有些不适应，“还是一大家人吃饭好，热闹得很。”3月23日，张新有对本报记者说，他非常想念以前的日子。

　　这位老人谈起寄宿的那些孩子时眉飞色舞，他回想起曾经难忘的事情，眼眶里噙着泪。他试图一一说出每一个孩子的名字，可是，他无法抵挡岁月的侵蚀，记忆力已经大不如以前，只能说出部分人的名字。

　　从张新有家走出去的孩子们，逢年过节都要到家里看望，或通过汇款、邮物、寄信等方式，表达他们对张新有的感恩之情。毕业于重庆大学，现就职于重庆某集团公司的刘占营，每年都给张新有邮寄三五百元现金。

　　随着接济学生的日子结束，张新有同时结束了拾破烂的岁月。

　　2005年开始，张新有被列为“五保”户，每年享受政府提供的1000元生活金。

　　社会也给予张新有这个“好人”很多关爱，3年前，他的土坯房被暴雨冲塌，民政部门拿出1200元钱给他盖了一间新房。张新有曾帮助过的学生的村子里，“学生家长请他吃饭还得排队”，“我每家住一天，一个月都住不过来。”张新有幸福地说。

　　助学背后的乡村教育窘境

　　农民张新有的拾荒岁月及其令人尊敬的传奇经历，也反映了当地乡村教育曾经窘迫的境况。不过，这种不堪的状况现在已经得到改观。

　　寺湾镇位于淅川县西部深山区，交通曾经极为不便，张新有接济的学生全部来自寺湾镇第一初级中学。

　　这所学校的校舍当初是一处关帝庙，后来陆续进行改建和扩建。可是，学校校舍一直紧缺，没有住宿的地方。一些地处偏远的孩子可以到这里来就读，但一些学生往往每天往返几十里路上学，有些家长不放心，只好让学生辍学，另外一些家长则在学校所在地的上街村寻亲问友，找寄宿的地方，一般都是按学期给钱。

　　据上街村民回忆，几十年来，寺湾镇第一初级中学的学生很多都分散住在当地农民家里，一年给60元钱当住宿费，有的一个家里会住上好几个，“能赚不少钱。”而张新有是唯一不收费用的人，而且还很热心地照顾寄宿的孩子。

　　从2005年开始，这所学校实行全封闭式教学，学生们都可以住在学校里。该校目前有1600余名学生，在学校里住宿费用是每学期20元钱，家庭困难的学生，学校则将住宿和别的费用都免除。

　　“我们非常敬佩张新有老人的义举。”3月22日，寺湾镇第一初级中学校长王培祥接受本报记者采访时说，山村教育确实一度面临很多困难，但是，随着近几年的投入，已经有了非常大的改观。

　　“张新有助学的经历，见证了一段乡村教育的发展史。”淅川县教育局一名负责人说，当地人会记住他为这些孩子所做的努力。“不过现在，乡村教育已经步入良好的轨道。”(杨万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