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年,我自以为羽翼丰满,迫不及待的从大学毕业典礼飞到青钢,23岁。一切在我眼里都很新鲜:蓝色的工作服,橘红色的安全帽,硬硬的大头鞋;在厂区里,以高炉和转炉为坐标寻找我要去的地方;还有,和爸爸妈妈的同龄人成为同事。管阿姨叫声大姐,转过身去,眨眨眼睛,快速的吐下舌头。
把自己想象成飘柔广
告里面的女工程师,甩甩不太长的头发,抱着图纸跟在师傅后面,假模假样的跟着点头。图纸摊开,一排排零部件就像一群从未谋面的表弟一下子涌到我面前,瞬间脑供血不足。受不了那个满身油污的师傅对你似乎轻蔑的一眼,转过身去,泪珠打转。
开始在钢城寻宝:H师傅的手装有自动感应器,要不他怎么知道这个零件没淬火?S科长的铅笔是特制的,要不他的手工图纸怎么毫厘不差?C工的眼睛有自动翻译功能,要不看英文说明书怎么不用电子词典?原来,平静流淌的岁月滋润的是他们向下的根,我恭敬的叫声前辈,转过身去,握紧拳头,给自己加油。
即便是做了万全的心理准备,年轻人可能犯的错误,我都还是尝试了一遍:领导的一句夸奖,美上半个星期;活干得不好,自己先委屈的大哭;马马虎虎,走到哪里都要留下"礼物";受不了的清闲也经受不起的紧张让我习惯性牢骚。有那么一个阶段,在被无限扩大的快乐和难过中反复的肯定和否定自己,转过身去,不想闭上眼睛,只想平静自己。
这段路程也许艰难,但必定经过。年轻人正在深刻的深沉,周围的人还把你当成孩子。心疼你的姐姐把她家女儿的零食分你一半,胡子拉碴的师傅拿着暖壶领你打汽水,绿豆冰棍也比任何时候都好吃,同事拉你去家里过节,连吃带拿……被人宠爱的感觉一直都在,也就渐渐心安理得的度过自己的"成长期"。转过身去,那酒窝里面一直填满了爱。
那一年,几乎每一天都给我留下了难以忘怀的记忆:第一次拿到工资存折,出门就闻到了桂花香;第一次喝白酒,夸下海口要飘洋过海--去黄岛;第一次上计生培训班,面红心跳好像是坐在转炉旁……第二次看见高炉不冒烟,再次袭来了扣奖金的心痛感;第二次去洗澡,故意磨蹭了十分钟出发……第三次,见到新面孔的同事
,我主动伸出了右手……第十次,第一百次?这个我没记得太清楚,直到有一天走进办公室,熟悉的感觉像是回了家。
那一年,在我人生的征程上又有了一块新的里程碑,上书:我的工作元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