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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插图司海英 |
   宜人先生,我来自陕西华县的一个山村,10年前考入青岛的大学。那时,由于父亲瘫痪在床,家中经济捉襟见肘,全家人为我的学费伤透脑筋。不过,最终我还是
如愿以偿地入学了。    为减轻家庭经济负担,课余我到饭店去洗盘子。虽然听说过许多不堪的故事,但我总觉得那样的事不会发生在自己身上。大三时,我在夜总会负责酒水结算,每晚我都低低地坐在吧台里,审慎地注视各色人等。这时,他出现了。他叫董义,很有些经济势力,39岁仍孑然一身。说实在的,这人从相貌到心性,是那般厚重儒雅,这样的男子对年轻女子的诱惑是致命的。夜总会的女子,几乎都对他一往情深。然而,他却选中勤工俭学的我。
   其实,我并没和他真正交流过。和他惟一的接触,就是他签单时,总要留下一张票子,说小意思,万望赏脸。开始我不安地推回去,想说无功不受禄。不过,暧昧如斯,什么话一出口,都变得面目模糊。所以,我索性来者不拒,反正他是深谙规矩的人,又知道我不是那种人。也许,对董义我早是心有所属。身在异乡的我,风风雨雨都要独自承担,我多么需要有个人疼啊。不久,我搬进董义为我买的房子。他说,我是他永远的岸。也许曾经是,但不会永远是。一年后,他回老家W城,说有重要的事要办。W城离此地的距离刚好是中国的东西边,临走,他意识到我的不安,就将我托付给他的朋友李某,安慰我说事情一安排好,立即就回来。然而,这一“立即”就是3年。3年啊,一万件事情也该办完了,可见他的决绝。于是,我找到他朋友,他朋友犹豫一阵告诉我,董义其实另有家室,并建议我自拿主张。两年多,董义竟不露蛛丝马迹!可我一向身家清白,不能不明不白地成了第三者。我决定搬出那所房子,用最快的速度将房子出手,把钱存在银行卡上。
   卖了房子,也卖不了仇恨,卖不了那段不堪的经历。宜人先生,恨一个人是件恐怖的事。那段时间,我天天痛心疾首地发誓,君子报仇,十年不晚,连吃方便面都咬牙切齿,仿佛他就是面,恨不得将他碎尸万段。心情不好时,我到商场不经大脑地机械刷卡,只为了不让自己闲下来恨他。冷静后又故意找寻些不疼不痒的小瑕疵,将商品一一退还。寂寞的我,最不怕的就是麻烦,我有的是时间与人理论。有次,在家小店退货遭到拒绝,抑郁的我竟守着那件无辜的替死鬼衣服,哭得不管不顾。男老板还算怜香惜玉,说,至于吗,给退了吧。我仍是不依不饶地哭,直将积怨发泄完毕,才转身离去,连谢谢都不说。我恨董义,于是诛连上任何人,恨不得将整个世界,还有自己,都一同恨死。结果怎样呢,恨到最后,我生了场大病,差点连命给丢了。
   如今,8年过去了。现在的我从事着一份满意的工作,懂得了一些事情的我,突然感觉自己不该全心全意幻想着报仇雪恨。男女之间,无非是缘数,缘尽了,能怪谁?所以,房价虽然一路飙升,但我还是把那所房子买了回来。然而,当我与房主见面时,宜人先生,你猜此人是谁?是董义!关于他对当年的解释,我半点也没听进去,只感觉他变了好多,足以承担得起“大腹便便”这个词。那一刻,我知道不会再是他的岸,不是不信他,是不信自己。纵然身体能够接近,灵魂也早已远离。原来,曾经的雪恨,不过是自欺欺人。“雪恨”说到底,不过是自我疗伤、自我痊愈的过程而已。
   宜人先生,我历经8年的心灵挣扎,终于原谅了他,也原谅了自己。看来,人要过上清清爽爽的日子,就要学会忘记仇恨。因为宽恕,所以心安,恨一个人,是件得不偿失的事。
李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