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老虎当成大猫

    孙少山

    前些日子从电视上看到，又发生了老虎伤人事件，一个孩子在动物园里给老虎咬死了。他是翻过护栏把手伸进笼子里拿东西喂老虎的，结果老虎倒咬住了他的那只手，他用另一只手去救这只手的时候，另一只老虎又扑上来咬住了他的这一只手。两只老虎隔着 铁栅栏把这孩子给活活地撕扯死了。我们也都看到了有人在调查，到底谁应该负责任？首先是老虎笼子没安装铁丝网，致使孩子把手能伸进去，这显然是动物园的责任。动物园负责人说是资金缺少，没有钱。还有，为什么没有管理人员巡视？这显然又是动物园的责任。动物园负责人说当时的巡视员正在别处忙。记者甚至追问了上级管理部门的责任，他们没安装铁丝网为什么就允许开业？有人还说了，因为老虎当时正饥饿，又处在一种发情的暴躁时期，所以发生了这种情况。

    说的人振振有词，可是他却有意回避了一个问题，孩子为什么翻过护栏去拿东西喂老虎？这等于在铁轨上有火车运行的时候跑到铁道上去了，那防护栏本来就是避免让人接近笼子的。一米多高，十岁的孩子翻过去要费很大劲儿的。显然孩子自己负有责任。而孩子为什么就不怕老虎呢？这就是近几年来我们教育的误导了，孩子错把老虎当成了大猫，甚至是可爱的猫咪，他一片好心地伸进手去喂它。

    由于很多野生动物濒临灭绝，人们发出了救助它们的呼吁，这本来是正常的，可是矫枉过正，近些年来，媒体上开始大张旗鼓地宣传起人跟野生动物的感情来了；有人在非洲大草原上和狮子友好相处十几年；有人和熊产生了深厚的感情，谁也离不开谁；甚至有的人和鳄鱼共居一室，可以把脑袋伸进鳄鱼的大嘴里。过去有一个词叫“谈虎色变”，现在孩子们在电视上看到的全是“可爱的虎宝宝”。这个被咬死的孩子正是一片爱心地去喂一喂那只可爱的虎宝宝的。

    人类与动物的感情空前高涨，一个大学生在北京动物园里拿硫酸泼了黑熊，全国一片哗然，纷纷发表文章，讲演，谴责他这种迫害狗熊的残忍行为，为了救助受伤的黑熊还发起募捐活动，那么多有爱心的人参加了捐助，甚至比救助一个受伤的孩子还要踊跃。

    有个青年在四川参加了一次用于“活熊取胆”的熊的放生行动，回来后发表文章称这是他一生所做的最激动，最有意义的行动。

    北京出现了救助瞎猫瘸狗的慈善家，某些报纸电视也大加宣传。到农村去看看，需要救助的瞎眼瘸腿的孩子有的是呢！不惜一切代价去救助那些瞎猫瘸狗那是他们个人的爱好、个人的权利，谁也无权说三道四。可是某些媒体上大加宣传就用不着了。我们人类还达不到对所有动物讲感情示爱心的程度，除非大家都成了素食主义者。我参观过一个屠宰厂，开始还没觉得有什么不安。当我看到一头被捅翻的牛突然露出那白色的硕大的乳房时，我震惊了，这是头奶牛呀。在到这里之前人们还喝它的奶汁，也许因为它年龄大了，产的奶少了，就给牵到这里屠杀了。事实上这也是必然，所有的奶牛在产奶量减少的时候都要给送进屠宰厂的。你喝牛奶吗？你吃牛肉吗？我们对牛就是先喝它们的奶再吃它们的肉。如果要对动物讲感情，那首先就应该是对牛。吃着牛肉，喝着牛奶而大谈爱动物讲感情就不能不假惺惺的。

    就在我看电视上那个孩子被老虎咬死的报道的时候，恰好在老家的妻子打电话来说，她正在公园里看狮子吃牛的表演。工作人员把一小牛赶进去，两头狮子扑上来乱咬乱抓，因为它们已经不太善于捕猎了。小牛浑身给咬得鲜血淋漓，小牛挣脱不了，发出悲惨的哞叫向人求助。妻子说站在外面看的人脸色都变了。因为她的同伙们都是农民，而农民和牛的感情是远远地超过了和狮子的感情的。可是他们爱莫能助，这牛是公园里的牛，人家是花钱买来专门让狮子咬死的。最后还是有一头狮子咬住了小牛的脖子，把小牛给憋得窒息而死。整个过程残忍冷酷。同样是动物为什么人就对牛如此残忍而对狗熊老虎就慈祥友爱？

    如果说狮子吃牛肉是天经地义的，那么人吃狮子的肉也应该是天经地义的———只是价格太高。如果养牛取奶喝是天经地义的，那么养熊取胆汁治病也就没什么不妥当的。如果熊的胆汁真的有那么大的功效，能治病救人。野生动物保护者大可不必那么义愤填膺，我亲自参观过一个活熊取胆的农场，那里决不比屠宰牛的场面更凄惨。

    保护野生动物是人类的利益所在，绝不是什么感情所在。你对你养的小狗有感情那是你个人的事情。老虎狮子能和人和平相处鳄鱼能和人亲吻也是个案，不能作为经验推广。如果你曾经在山野里生活过，你就会知道人对猛兽是有一种本能的恐惧的，哪怕它还没出现在你视野之内，在你看到它之前，你就会产生一种极大的恐慌。正是我们的大力宣传教育，使得孩子们开始失去了这种本能上的恐惧，面对老虎都不再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