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宇森是严谨的导演，他的独家访问我们从戛纳电影节第一天开始约，直到最后一天才成功。虽然在这11天里本报记者多次在不同的场合遇到他，但他一直坚持——等到所有的结果都出来了我才和你聊。在法国戛纳时间5月22日下午3时40分，评审团新闻发布会结束。这个保持了11天梦幻般热情的城市又梦幻般地安静了。街上拥堵的 行人潮水一样消退，所有的店铺都已经关门。吴宇森如约接受了采访，他说：“我们这届评审团有一个共识——好电影，一定是大多数人都能感觉到好的电影。” 　　

　　《最好的时光》是好戏，但《青红》的感染力非常集中

　　记者(以下简称“记”)：今年入围戛纳竞赛单元影片的总体水平怎么样？

　　吴宇森(以下简称“吴”)：我是第一次做戛纳的评委，所以我不能和往届比较。我个人觉得今年的水平比较平均，影片都很有代表性。技术上有很好的艺术成就，题材方面不缺少让人感兴趣的作品。另外，作为华人评委来说，我很高兴《青红》可以拿奖。

　　记：侯孝贤导演的《最好的时光》和王小帅导演的《青红》相比，《最好的时光》呼声更高，但最后却落选了。评委们对这两部电影如何评价？

　　吴：《最好的时光》是好戏，但是它的三个段落是独立的，没有明显的关联，分散了故事性。在这一点上，《青红》跟它正好形成对比，《青红》所有的故事都集中在一个家庭里，让人很投入，感染力非常集中。同时，它在技术上有很好的配合，摄影非常出色，把中国内地的一个小城市拍得非常有真实感。这是一个悲剧，但摄影并没有按照通常悲剧的手法来强调一些用光的方式，而是纪实，但是又有诗化的感觉，气氛把握得很好，构图上也能抓住意境。还有，演员的感受也表现得很好。我们都非常欣赏高圆圆和扮演她父亲的那个演员的表演，两个人的表演正好形成对比，一个冷一个热，我个人是很希望她父亲那个角色可以拿到最佳男主角的。高圆圆的表演比较恰到好处，有好几场内心戏，不用对白，没有用任何夸张的手法，但是让我们很感动，她这种收敛的演法让大家非常喜欢。

　　影后之争，高圆圆与汉娜进入最后竞逐

　　记：那影后是在她和汉娜·拉斯洛(《自由地带》)之间竞争产生的吗？

　　吴：是的。她们的区别在于某一段的戏的表演含量上，汉娜更洒脱、老辣一些。她们在某一些戏的表演含量上不一样。

　　记：您怎么看待舒淇的表演？

　　吴：也很好，大家都觉得她长得很漂亮。在侯孝贤的戏里面她是三段时光、三种性格，因为这三个故事的力量是不太一样的，这个来说也分散了她的表演力度。故事本身没有其他的东西来烘托，产生的意义也不一样。人都是感情的动物，冲击力有多大很重要。

　　王小帅的电影，在创作上“还不算是最好的”

　　记：关于《青红》获奖的讨论，有没有发生什么争执？评委会奖是一个鼓励性质的奖还是什么？

　　吴：不是鼓励，是肯定，非常肯定。全体一致，全票通过。电影的整体成绩非常好，各方面的元素比较平均。

　　记：这部电影的缺点在哪里？

　　吴：当然，王小帅还是一个年轻的导演，他的电影在创作上还不算是最好的。总的来说，他保持的是一种不温不火的状态。

　　《黑社会》，西方评委很难看明白

　　记：杜琪峰导演的《黑社会》一无所获，评审团对这部电影是什么意见？

　　吴：这部电影主要是题材的问题。这是一部香港黑社会的电影，评委没有这方面的知识。(你可以告诉他们啊！)我当然了解一些，但我只是一个人。而且戏里面涉及的人物太多，名字、关系都非常复杂，时间有限，西方评委在缺乏背景知识的前提下，很难看明白。电影吧，人物单纯比较好，故事线路太复杂了，外国人很难跟着不同的线往前走。另外，还有一点暴力的问题。

　　记：您觉得《黑社会》暴力吗？

　　吴：可能我和你都不觉得暴力，但是在欧洲社会，电影并不强调暴力。我们的评委并不都是导演，有作家，有演员，也有社会工作者，他们对暴力是不拥护的。你看《Sin　City》很受好评，技法也很好，但是不被看好。

　　好电影，一定是大多数人能感觉到好的电影

　　记：在最佳影片的评选上，达内兄弟的《孩子》虽然获得了最佳影片，但是有评论认为不如他们六年前的金棕榈影片，相反贾木许的《破碎之花》一路高歌，所以他得到评审团大奖的时候，获得的掌声最长。评审团对于这两个奖项的授予，是怎么考虑的？

　　吴：最佳影片我个人最喜欢的是《躲避》，我从一个导演的角度，觉得整部戏的分寸感很好，能抓得住情绪，从头到尾都有一种不安的感觉，就是说人完全没有隐私之后，被传媒控制的时候，那种状态，很到位。但是从评审团的角度来说，《孩子》非常单纯，从人性的角度来讲，一个人把自己的孩子卖掉，最后再把他弄回来，这是一种人性的回归，有无奈。产生争议的《躲避》和《孩子》相比之下，《躲避》太冷了。《破碎之花》是有趣的生活小品，蛮写实的，评审团也喜欢。但是在评选最佳影片的时候，电影工作者还是会用更全面的眼光，除了导演的个人功力外，摄影、美术、表演都要同一水准。整个影片的氛围也是，温暖的东西更打动人。

　　记：我可以理解为本次戛纳的评选，对人性和艺术，更看重前者吗？

　　吴：都看重。在整个评审过程中，评委的意见不同，但是没有强烈的争执。我们有一个共识——好电影，一定是大多数人都能感觉到好的电影。所以既要注重艺术，也要注重观众的感受。太极端就是太狭义。戛纳每一次的选举，都会有不同的人来选，不同的主题，不同的获奖者，但是每一种电影都有自己存在的价值。陈弋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