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得有部电影叫做《云上的日子》，如果套用这个句式，其实我们每天都过着床上的日子———床，作为文明的产物，无疑携带了许多生命的信息和文化的暗示，在城市里拥有安身之地，无非也就是想要一张床。今天的角斗场，说的就是这个。

    我们都需要一张床

     一位叫罗拉莱森的观念艺术家曾做过这样一件作品：他与迈阿密、纽约等地旅馆取得合作，专门拍摄使用后但尚未整理前的旅馆房间，其中，没铺好的床是作品的主要重点，从床单皱褶的纹路、枕头的凹痕、棉被卷起的形状，处处都透露出前一晚的动静，可能暗示了一个过客辗转失眠的夜，也可能暗示了一些私密的故事。

    艺术家是对床如何传递陌生人信息产生兴趣，我们则对床如何记录日常生活产生兴趣，在超小户型的居住文化里，连床几乎都可以省略。事实上，日本的很多超小户型都没有床———床从墙里拉出来，墙和床一体化，床早上合起来像一个柜子一样，就把空间压缩到墙边上。

    全世界而言，也只有处于东京、巴黎、纽约等大都市中心的小户型才有经久不衰的魅力，这样看来，小户型在哪个城市热销，似乎证明这个城市已经成为了一个国际化大都市。超大型城市，它很大的希望就是，它是全球化里面很大的一个节点，这样的节点会吸引周边乃至很广阔地域里面的人，集中进来的主要是渴望机会，渴望创业的年轻人，他们永远是超小户型的拥护者，一代一代，前赴后继，不断地流动下去。

    在发达国家，最好的生活设施不是在城市中心，而是在郊外。但在中国，我们最好的生活配套还是放在城市的文化核心。因为都市里的主流人群，觉悟人群，尤其是青年都离不开都市文化———如果离开都市文化的话，他可能就在今天的社会竞争中丧失了优势、丧失了资讯、丧失了很多的资源———包括把大量时间消耗在路上等等。

    为了实现梦想，我们把环境和生态当作城市的生命：为了创造奇迹，我们以人为本追求社会的发展和时代的进步。

    城市永远背离聚落

    在这样的进程中，我们终于离“聚落”的概念越来越远。

    何为聚落？相信这个词对于大多数人来说都陌生得很。似乎可以从中嗅出一丝原始与民俗的味道，却说不清楚它究竟是个什么东西，更不知道它对于我们的城市、我们的生活又能有什么作用。

    建筑学家认为，聚落是人类共同幻想的最大化实现。对于反思城市来说，再没有比聚落更合适的参照物了。聚落代表最舒适的生活空间———它是自然形成的人类聚居区。所以说，聚落的概念可以很大，可以很小，可以是个小村落，也可以是个大城市。它散落在世界的各个角落，呈现着不同的生活不同的色彩，惟一的共同点就是自然形成，或者说是许多人共同设计的结果。所谓“一沙一世界，一花一天堂”，有的聚落因其自我完整性极高而几乎把整个世界包容在其中。

    聚落的自然性让它成为人类生活的典范。因为它符合了共同居住者的人们的“共同幻想”。我们每个人对自己的居室、自己的生活都有着独特的想法，当很多人的想法不谋而合的时候，共同幻想就形成了。依照着这样的共同幻想，人们构建了一片生活的小天地，每一个细节都呈现着所有人对生活的理解。我们看到了希腊海边蓝白相间的小房子，也看见了中国北方的土窑，他们体现的都是当地人对自然和生活的共同幻想，融进了独特的文化因素。

    正是因为聚落的自发性，才使它成为最舒适的生活空间。

    我们现在造房子、造家具都有一套固定的标准，人们按照标准去制作建造。这其实是一种经验的总结。聚落里面的人没有标准的概念，他们的房子都在自己的脑子里。没有人说椅子一定要多少多少厘米高，但是他们都知道某一个固定的高度是坐起来最舒服的。

    聚落空间里，根据身体的尺度、行动的尺度，房间被建造得最符合人体原理。比如北京，胡同的尺度就是轿子的宽度。对于现代城市来说，胡同就不能满足汽车的行驶需要了。一时、一地，生活的背景和文化都有所不同。

    谁来承载居住的梦想

    一个村落里，几乎每一栋房子都是一样的格局，差别只在面积、材料和位置上，即便是村长的房子，也不过是用了稍微好一点的材料而已。整个村落浑然天成，整齐划一但又不显呆板，依山走势、依水造房———闭上眼睛想一想，被我们奉为胜地的周庄、丽江，难道不就是这样的吗？那些让我们心驰神往的旅游图片，不就是这样的吗？在书里，这样的地方被冠以一个词：世外桃源。

    然而，世外桃源永远都在世外，大多数人选择入世，选择城市中的繁华与纷乱。“城市里的人没有共同幻想，所以城市是混乱的，个性被过分夸大。”

    没有共同幻想的地方，成不了世外桃源，但是至少我们可以让它变成一个生活的空间。几百年前，我们的祖先自己缝制、自己设计的服装，用最舒适的样式和剪裁，今天，我们穿着工业化生产出来的批量服饰，用身体去适应衣服，而非让衣服适应身体。既然城市中的人们已经失去了大规模的共同幻想，我们只好退而求其次，追求小规模的共同幻想。让拥有共同品位的人们居住在独立的区域内，形成城市的多个小风景，用建筑和生活构建“共同理想区”，拥有共同幻想的人们聚集在不同的区内，享受着属于自己的居住理想。

    东京的分区现象，居民生活方式和收入水平的差异，将人们的居住带分割开来，成为一个个独具特色的区域。目前的城市，就像一块花布，由于不同色调的间隔差异，构成了一个整体，虽然仍然繁复多彩，但在每一个花色中，纯粹的生活气息都是相同的。

    在很多发达国家，尤其是地广人稀的欧美地区，随着居民生活水平的提高和审美水准的提高，对于生活个性的要求越来越高，这种个性归根到底是对生活舒适本质的反思。一个建筑师决定上千人居住质量乃至生活质量的时代已不复存在。居民学会了根据自己的需求定制房子，让房子的格局、空间结构更适合生活的需要。实际上，这不就是对聚落生活的一种回归吗？

    建筑现代化了，建筑师现代化了，但是我们仍需回过头来看看传统建筑，可以学到的东西绝非仅仅是风格和尺寸，更重要的是生活的气息。如果我们丢掉了生活，就让我们着手找回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