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临近夕阳的时刻,在濒临海边的一座影城,去见贾樟柯还有他的那帮“朋友”———成泰燊,赵涛,王宏伟,似乎是一种最为恰当的安排。
贾樟柯创作的电影,追求并坚持现实感,贾樟柯选择的演员,放空然后落地,走出影像便迅疾消失在平常人的人群。人生只有在迎接朝阳或者走近夕
阳时才能如此释然地离开矫情,贾樟柯以他的电影,以他的态度,坚持着他在影像内和外的质感,就像欣赏天水一色的海际时,有孤寂,有冷峻,但也有回眸平淡生活的温情。
“我始终在电影里坚持中国人最真实的感受”
在青岛,在汇泉影城,在众多媒体以及他的忠实者面前,贾樟柯多次在重复这样的话:我是行走中的人,时变境迁,但我始终会坚持一种态度,即便是,因为资金,因为发片,我从一个应酬到另一个应酬,但对于电影,我相信自己会始终在电影里坚持呈递我们中国人最真实的感受。
《世界》是贾樟柯这一理念的又一论据。《世界》里有一个成太生(公园保安)、赵小桃(舞蹈演员)、建筑工人“二姑娘”、“三赖子”组成的群体,他们从农村来到城市,他们无任何过人之处,隔离于城市但平凡地存在于世界的某一角落。
贾樟柯说,“他们很沉默地承受着社会的巨变,虽然他们发出的声音很微弱,但他们在支撑着社会的运转”,“现在的银幕充斥着太多的伪现实的影像……我的电影要回到现实,面对真正的人,真正的生活”,“我要因为这部电影的放映,让更多的人意识到这一群体的存在”,“有人告诉我,看了《世界》能挖出自己对生活的反思,我觉得,这就是我追求回到现实所要达到的目的”。
“用时间、空间上的匆忙记录社会人的失重感”
在《世界》里,贾樟柯的上述“回归”之路一如《小武》、《站台》般,用混沌,压抑,甚至是割裂,突兀的镜头做以欲擒故纵式地“调侃”,但,贾樟柯的创作意识还是推动自己要“高于现实”,于是在《世界》的镜头里面,日夜不分,四季不明,贾樟柯说,他在用时间、空间上的匆忙记录社会人的失重感,不安全感,甚至用此诠释“社会的现代化成本是普通人来支付”的论断。
贾樟柯确实是做到了,即便是观影者没有洞彻他的用心,但仍能从赵小桃、成太生,还有与他们生活在一起的那些人的身上,“照”到自己的影子,正如一评论说的那样,当你日常看到的人类生活猛然被放到银幕上时,无论你一身冷汗还是默然不动,都会得到人类生活意义的反证。
真实与虚荣,对充裕的物质世界的向往与私人空间里的局促不安……种种对立、反差,《世界》镌刻出生活中人的复杂性。
“我被大众接受还需要过程”
不过,贾樟柯的这种对现实的“复制”,对在娱乐、武侠为主流的观赏心理操纵下的观影者来说,更多的人选择“不买账”,更多的人还是把《世界》归类于小众电影。《世界》上映以来,票房惨淡,这位刚刚拿到进入体制内“钥匙”的导演不得不接受这一现实。涉及这一问题,坦然的贾樟柯还是有些局促,他用“过程”、“长远地看”做出了他的回答。
“我被大众接受还需要过程,这需要观赏习惯的转变。但从长远看,我的电影会将成为大众电影。”贾樟柯和成泰他们疲惫地奔波于11个城市之间,其目的不言而喻,就是让更大范围的人走进电影院,去看这部呈现贾氏新现实主义风格的《世界》。
贾樟柯说,“电影拍完了不能就那么扔到抽屉里。而且,如果这部电影不被推广,我要推出的那个人群(赵小桃他们)会被忽视。”这或许应该看作是那些“地下”导演在获得当众呈现的权力时,面临自我、市场双重压力时所发出的“亲民”的一种声明。
现场 贾樟柯亲民
晚上7点,汇泉影城已经被大学生模样的年轻人挤得满满当当,媒体记者们也只能在狭窄的过道中见缝插针。
7点10分,贾樟柯携赵涛、成太、王宏伟等剧组成员如约而至。牛仔裤、帆布鞋、白西服,身着休闲装的两位主演给人的感觉并不是大腕般的浮华和难以接近,而更多的是沉稳和谦和。
“两年前,我曾带着《任逍遥》和《小武》在青岛的一个小酒吧‘地下’放映,当时就想自己的电影什么时候能进影院。这是我的第四部电影,这次来青岛,我的愿望实现了。”面带微笑的贾樟柯如是开场,“《世界》讲述的是现代大都市人与人的交汇,大家都能看到每个人自己的影子。”
作为来青剧组中惟一的女性,赵涛对《世界》的理解有着自己独特的视角:“电影讲述的当下女性对权利和感情的维护。”而一直比较安静的成太对自己饰演角色的介绍却透着调侃:“我演的保安队长比布什牛一点,把(世贸中心)‘双子塔’在中国保留下来,保卫着‘全世界’(公园)。”
尽管现场观众有点矜持,但从DV拍摄到画面语言的交流问题无不流露出铁杆影迷的本色。虽然现场工作人员一直在提醒行程紧张,而贾樟柯耐心而详细的解释回答,让时间紧凑的影迷交流会有点儿大学讲座的味道。“DV是新时代年轻人表达思想的一种方式,就像70年代诗歌是年轻人表达情感的方式一样。DV很独立,有自己的美学。它在拍摄中是在漂移,不会打扰空间的自然秩序,拍摄的是真正的真实,因此对演员的即兴表演能力要求很高。”贾樟柯一边阐释完他对DV的理解,又忙着解释《世界》的画面语言。“影片开头是埃菲尔铁塔,隔着湖水有一个拾荒人走过。一样东西,对于没有消费能力的人来说,是等于不存在的。要通过电影了解生活的艰辛,了解其他人的生活。”贾樟柯式的电影哲学引来观众赞同的目光。
20分钟的见面会实在短暂,有些影迷还没有来得及交流。不过,贾樟柯临走前许下了明年来青首映下部电影的诺言。至少,岛城贾樟柯迷有了新的盼头。
贾樟柯语录
———我不认同“第六代”导演的定义。把上世纪90年代之后的导演这样归在一起,有点儿荒谬。
———年轻的电影导演不同于之前的导演,我们更多拥有文化的自主性,视角发生了很大的变化,更多地把要表达的观点放在普通人的角度,以一个普通人的行走来记述生活。
———现在,人们对待电影,往往是从一个极端走向另一个极端,比如商业电影与艺术电影的对立,没有普遍建立起多元观察电影的态度。(张华
吕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