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樟柯第一次以正式导演身份执导的新片《世界》，昨天下午在上海影城举行内地首映，贾樟柯一开口，就是5分钟的即兴演讲：“这是我做导演以后第一次在公开场合谈论自己的电影，这口气我足足憋了8年。”

　　电影仍然是鲜明的贾樟柯风格：“《世界》通过审查，拍出来是这样。即使没有通过审查，拍出来也是这样 。”

　　我也有过妥协

　　从地下走到地上的贾樟柯，努力坚守着自己的立场，却仍然作出了妥协：“《世界》跟我想像还是有距离。我原本想写一个特别庞杂的故事，观众看后会稀里糊涂的。但制片方看过剧本后说，‘要这么多人出场干吗？’。现在看起来，若是用原来的剧本，整部电影差不多得有140多场戏，两个半小时到3个小时的长度，进电影院就比较难。我不是特别固执的人，既然大家觉得人物太多，那就减少。”但有些东西他不会妥协，比如他的影片必定不是情节剧，他必定不会把前因后果交待得很清楚：“好多制片人都劝我，做情节剧会让观众更容易接受，但我坚持用纪实的方法来表现当代生活的复杂性和多样性。虽然我很喜欢《盲井》那样的情节剧，但却不希望电影把生活挖得太深。我希望电影能停留在表面上，因为这才和我们在都市里看到的他人生活是一致的。”

　　在拍摄了《小武》《站台》《任逍遥》这三部关注小镇生活的影片之后，贾樟柯第一次将目光投射在城市中——《世界》的缘起是女主角赵涛当年在深圳世界之窗的一段舞蹈演员生涯，贾樟柯突然觉得自己找到了观察城市生活的合适角度，“物质高度发展难道就是现代化么？人的精神层面追得上这种变化么？”这是贾樟柯制作《世界》剧本时对自己提出的问题，然后若干年来的所想所感很自然地汇聚到《世界》里。

　　我想记录时代巨变

　　中国社会的变化之快太令人吃惊了，贾樟柯说自己被这种巨变深深影响着：“前几天，我约朋友吃饭，地点是东直门的上海菜馆，朋友到了那里竟然看到了一片废墟，而前一天我还在那里吃饭。在我的周围，这种变化时刻发生着，这些逼迫着我用现实的、甚至超现实的方法去记录。等到现实矛盾没有那么激烈了，变化对人的划痕减轻了，我想我和我的电影才会作出改变。”

　　幸运的是，在贾樟柯还没太多改变前，他领取了导演执照，观众见到的基本还是原汁原味的贾樟柯。“拍《小武》的时候，我还是学生，稀里糊涂就违规了。这让我后来在拍《站台》和《任逍遥》时都遇到了麻烦，比如我很想在《站台》里拍一群人在山头植树造林的情景；比如我一直想拍接兵的车开出小镇，全镇的人都在送别的镜头……但那时，公共资源是不可能配合的。拍《世界》，情况就完全不同，北京的世界公园和深圳的世界之窗大力支持剧组，我可以很自如地调整拍摄节奏。”

　　贾樟柯其实很在意如今的身份：“一直以来，我的电影在国内只能用DVD的形式放映。于是，每次一回到自己的土地上，我仿佛回到了中学时那种游手好闲的状态，感觉没有与本土的文化产生关联。我想只有像现在这样限制越来越小，电影的创造力才会越大。”

　　一块钱不少，一千万不多

　　《世界》虽然已在全世界各大电影节取得不俗成绩，然而在4月8日全球同步上映之前，没有人可以断言，它一定会卖座。

　　到目前为止，贾樟柯心态仍然不错：“衡量《世界》票房这件事，我自己感觉很放松——‘一块钱不少，一千万不多’。所谓一块钱不少，是因为这是一个从无到有的过程，观众从这部电影开始才真正了解我，所以我必须保持理性，不能有中彩票的心态。所谓一千万不多，因为这是一部开放性很强的电影，很多人把自己的感受、感情放在电影里，我的电影会有一个基本人群，况且我们还有国际市场的支持。但我始终认为，一个导演不能要求太多的奇迹，而是需要积累，不能指望每一部影片都是《骇客帝国》《指环王》那样的奇迹电影。”

　　地上导演贾樟柯，从《世界》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