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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桥吊专家”许振,魏善章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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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振超效率”在这里诞生,魏善章摄。 |
在青岛港,有个闻名航运界的“桥吊专家”,他就是前湾集装箱码头桥吊队队长许振超。
这个年逾五十、只是初中毕业生的“老码头”,执掌着前湾港这个中国最大集装箱码头最值钱的“家当”———顺岸24台超大型桥吊和77台轮胎吊,总价值20多亿元,相当于一个大型企业的“家底”。
2003年7月,前湾集装箱码头引起世界瞩目。世界第一大船公司马士基、第二大船公司铁行和中国最大船公司中远集团竞相投资前湾港,斥资8.87亿美元,与青岛港携手组建前湾集装箱码头公司,运营迄今中国大陆沿海引资额最大、实力最雄厚的国际化码头。按照国际惯例,许振超担任的角色,在外国码头上叫固定机械经理,必须由资深的专业工程师担当。但董事会破例决定,继续让老许担任队长,而且员工队伍由100多名增加到200多名。在他的手下,仅工程师就有40多名。
对此员工们反应平静。他们说:老许有这个实力。
他到底有什么样的实力?
翻开他的简历,人们就会找到一个基本的答案。这个有着30年港龄的老“码头”,从开桥吊、装桥吊,到管桥吊,跟桥吊打了近20年默默无闻的交道,也因此跨越了人生的一个又一个巅峰:
1974年进入青岛港工作,1985年,被选拔为青岛港第一代桥吊司机,期间自主改造美国康明斯进口发动机等十余项进口设备,被青岛港破格任用为第一批工人技师;完成技术革新百余项,成为青岛港技术创新成果最多的技术工人;2001年,果断推翻既定方案,成功主持国内最大桥吊安装,为青岛港实施外贸集装箱航线战略西移立下汗马功劳;2002年,主持编写国内第一本港口桥吊作业手册,被众多专业院校列为教材;主持编写前湾集装箱码头质量管理条例和青岛港创国优金奖质量管理体系,被交通部认定为全国沿海港口桥吊设备管理国优金奖标准;2002年,组建桥吊队,打破桥吊司机一年才能出徒的惯例,用“60小时动车”法,在半年时间内培养出40多名世界一流桥吊司机,解决了前湾人才断档的“燃眉之急”;2003年4月,带领不到一岁的桥吊队,一举刷新世界集装箱桥吊作业最高纪录。同年,青岛港正式以他的名字命名集装箱服务名牌“振超效率”……
这就是许振超,一个屡屡创造崭新业绩的许振超,一个无愧当代产业工人优秀代表的许振超。
我相信,知识就是力量
许振超能够成为“桥吊专家”,最关键的是得益于他的好学。
许振超的好学有口皆碑。一位与他共事20多年的老搭档曾这样说:回头看看,这些年许队长做的事其实都挺平常,但能这么多年坚持不懈、永不满足地学下来,就不是一件平常的事了。
1950年,许振超出生于一个普通工人家庭。从小学开始,他就是班干部、学习尖子。上初中时,他就会自己组装矿石收音机,是青岛二中科技组的骨干。那时,他的人生目标就是要考清华、北大,成为一名科学家。可惜生不逢时,1967年初中毕业,赶上“文革”,无学可上,他的大学梦破灭了。在痛苦和彷徨中,培根那句“知识就是力量”的名言,重新激励着他捧起书本。
1974年,年仅24岁的他来到青岛港当上了一名门机司机,在那个学习风气十分淡漠的年代,别的工人下了班凑在一起热闹,可他却抱着借来的旧教材,躲在一边读书、做笔记。正因为他肯钻研、技术好,1985年青岛港组建集装箱公司,许振超在全港中第一个入选桥吊司机。从此,他开始了自己的“桥吊传奇”。
在全港人的注目中,许振超第一个走进桥吊驾驶室,开上了全港当时最贵的码头机械,他觉得十分光荣。公司领导拍着他的肩膀说,你手里开的可是咱全港人的“看家宝”啊。
而此时,青岛港正面临着背水一战的关键时刻。
当时的青岛港是一个年吞吐量不到2000万吨的小港,由于规模太小,有关部门在“圈定”中国五大集装箱大港时,根本就没有考虑到这个“小字辈”。可是奋发图强的青岛港人认准了这一货种的发展潜力,确立了发展集装箱业务的战略目标。为此,时任港务局党委书记的常德传在全港大会上立下誓言:我们一定要用自己的行动划上这个圆圈!
青岛港集装箱事业从此艰难起步。由于没有政策和资金支持,别的港口可以投巨资建码头,买昂贵的进口桥吊,可青岛港只有从牙缝里省钱,自己改造老码头,选购价格便宜、但技术还不成熟的国产桥吊。
就是在这样的大背景下,许振超暗下决心,一定要把桥吊开出点名堂来。很快,他成为队里的骨干。有一件事让许振超至今还刻骨铭心。
当时他负责开的青岛港唯一一台桥吊坏了,而厂方上海港机厂也束手无策。原来,虽然机器是上海港机厂造的,但核心的电力拖动系统是瑞典
B
BC的,只有请外国专家。洋专家在青岛港呆了12天,青岛港就花了4.3万元的维修费。许振超为此心疼得好几天睡不好觉。要知道,这对当时还在困顿中的青岛港来说是一笔多么奢侈的开支啊。他心想,我们能不能自己修桥吊,不用洋专家。而当他试着向临走的洋专家请教点“真经”时,人家耸耸肩,走了。说白了,人家就要对你搞技术封锁。
许振超发誓:一定要自己学会修桥吊!而有的人对他这个想法不以为然:你一个初中生,别做梦了。其实这句话并不过分。正如一位专家感慨的那样:高达70多米、重达700多吨的桥吊,看似简单,实则复杂。它的运作至少包含着六个学科的知识,即高压变配电、高压电缆运行管理、起重类专业知识、工业控制机系统、网络通讯系统、外语等等。就算一个专业的大学生要能够处理一般故障,至少也得要两三年时间。
可许振超不信这个邪。他像着了魔一样的学习。学机械,学外语,学电气自动化……而最令人吃惊的是,他居然想要用桥吊上的模板倒推电路图。
当时桥吊上最核心最难懂的就是瑞典 B
BC电力拖动系统。掌握这个系统必须要有完整的电路图。有了这张图,你就等于解剖了桥吊的全身电路神经,处理起故障来,就轻松多了。可是外国人为了保护自己的尖端技术,造机器时只给用户一张简图。所以,就连上海港机厂的专家也吃不透这套系统。
那是怎样一段难熬的日子啊!每天一下班,他就揣着借来的备用模板,一头扎进自己的小屋子。用一种近乎痴迷的状态遨游在“模板世界”里。这不仅是对一个人体力、脑力的挑战,更是对意志的考验。
一张模板只有书本大,上面至少有上千个焊点,正反两面就是2000个,就算是“大家伙”的电阻、电容,最多也就半厘米长,像一个个蚂蚁趴在绿色的线路板上。上面金色的线路像头发丝一样曲里拐弯、若隐若现,只有在强光下才能分辨。为了看清它,老许架起块玻璃板,在下面放上个100瓦的大灯泡,然后把线路板放到玻璃板上面,一点点把线路绘下来。
而这才仅仅是一小步。这2000个点怎样连,学问就更大了。一个点前后左右要有4个连接机会,而且一个点下面可能变成两根线,两根线再变成4根线,最多的要变到20根线。这些线怎样走,则又是一门学问。每个点、每条线,他都要用万用表试了再试,一条线路常常要测试上百个电子原件,才能试通一条路径。有时实在弄不通,还要动手拆下几个零件。这个活儿比修表还要精细,而且人家修表有专业工具,拆模板却没有。为了拆下模板上连接零件的“蟹子腿”,他去医院找来各种型号的针头,几号针头对着多大的“蟹子腿”,都要做到心中有数。他还找来电烙铁,插上电用手试试,用刚好的余温烫化板上的焊点。等重装时,那个针头恰好堵上焊点下面的小眼。他要做到万无一失,因为这些模板太贵重了,少则几万元,贵则十几万元。
最艰辛的是在1995年,许振超要倒推新桥吊上美国 G
E电力拖动系统的模板。这时,模板有了夹层,推理和拆装极为复杂。为了一根信号线他查了一个多星期!为了倒推这一块看似不起眼的板子,竟整整耗费了他两年的时间!这两年里,就是给老岳父陪床,他都一直把板子带在身上。晚上,等病人睡了,他就跑到病房的走廊里,蹲在灯下苦思冥想。
从瑞典的 B BC到美国的 G
E,他前前后后用了整整四年时间,一共倒推了12块模板,摸遍了青岛港十几台桥吊的电路神经。每一块还回去时,都是毫发无损、完璧归赵!而且,在还回模板的同时,他还给青岛港奉献了更大的财富———整整两大摞完整详尽的电路图。
当上海港机厂的专家得知老许解剖了桥吊电力神经时,连连惊叹:了不起。要知道,这不仅在青岛港,在全国也是独一份儿。
从此,许振超成了名副其实的“桥吊大拿”。有一年,桥吊上的电路出现故障,按照常规,必须要花3万元换一块新模板。可是许振超不同意,他跑到泰山路上的一家电子元件店,花8块钱买了一个运算放大器,换到模板上,手到病除。还有一次,新港区桥吊液压张紧装置坏了,主管们折腾了一天也没办法,闻讯赶来的老许只用了3分钟就断明了故障;就连上海港机厂的专家在改进桥吊设计时,都专门请教老许,吸收了他20多条意见……
当然,许振超能够完成这样的“壮举”,除了他自身的毅力,更源于他持续不断的学习。例如,他从1973年开始订阅电子技术杂志,到现在31年,一本都没间断过。
在许振超家那个普通的双组书橱里,堆满了各种专业词典、教材和技术用书。每本书后面都隐藏着一段难忘的故事。譬如那本《日汉技术词典》,就是1985年青岛港引进两台日本旧桥吊时买的,13元的书费花了他1/3的月收入;还有那本《变频变流技术》,是那年他听说国外用了这种技术,托人从上海买的。而一直到六年后,青岛港才用上这种技术!……
许振超还有“三件宝”:一台手提电脑、一个笔记本和一个快易通电子词典,总是不离左右,而这些都是他学习的“法宝”。
看着振超整天着了魔一样的学习,妻子许金文心疼地劝他说:差不多就行了。
但他总是说:我底子薄,现在技术变化这么快,不学怎么能跟得上?
哪里不合理,就改哪里
永不满足,是许振超的“学习性格”,也是他的“创新性格”。在摸透了桥吊电路神经后,许振超发现,虽然处理故障比过去轻松了,可桥吊故障率还是很高,能不能改得更好一些?
其实,早在1990年,还是老港区桥吊司机的许振超,就已经有过这种“改”的成功尝试。那时,他发现桥吊起升的励磁电源装置总是出毛病,平均每两三周就烧坏一组可控硅,由于全是进口件,每换一次,就要花费上万元。为此,他主动找到技术经理,要求插手这件“分外事”,并大胆提出用国产可控硅替代进口件。
要替代进口件,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自行设计该装置的系统电路。当经过一个多月的琢磨,拿出新电路设计后,他又碰到了更大的难题———由于需求量太少,没有生产厂家愿意生产这种特种可控硅。
他不泄气,一遍遍跑到厂家软磨硬泡,最后硬是把负责的工程师拖到了桥吊上。当那位工程师跟着他爬到桥吊上时,一下子被打动了。他万万没有想到,这个三番五次来纠缠他,讲起问题来头头是道的“专家”,居然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桥吊司机。这位工程师当场决定,用最便宜的价格和最快的速度为青岛港制作这种特种可控硅。
一个月后,当这种可控硅按照老许的设计安装到桥吊上时,那台桥吊再也没有出现频繁烧坏可控硅的老毛病。这个成果后来获得集团科技创新成果奖。正是凭着这种创新的精神,这些年,许振超累计完成技术创新百余项,获得集团以上科技创新成果20余项,累计为青岛港节省技术维修资金800余万元。
为了奖励他的创新精神,除了给了他众多的荣誉外,青岛港专门给过他两次破格的实物奖励,一次是在1990年,他所在的集装箱公司专门为他配了一台价值4000多元的传呼机,当时连公司中层干部都没有配备;还有一次是在2001年,为了他的学习需要,公司给他配了笔记本电脑,在基层队长里,他是头一个。
在这种良好创新氛围的鼓励下,在青岛港大发展的天地里,许振超创新的舞台更大了,创新的胆子也更大了。他不仅创新技术,而且创新管理;不仅打破了国内教科书,还打破了国际惯例。为了适应集装箱运输向大型化、快捷化转变的需要,他对桥吊的作业工艺实施了一系列的创新,先后提出了无声响操作、无故障运行、15分钟排障、二次停钩、60小时出徒、浓雾天作业等一系列桥吊作业新工艺,这些都是在国内外教科书上找不到的东西;为了适应现代化码头设备管理需要,他一改国内码头机械、电力维修各自为政的模式,在国内首推桥吊设备管理“机电一体化”……
最令人们记忆犹新的还是前湾港桥吊安装战役。
2001年底,青岛港集装箱战略西移正式打响:半年之内,原在老港区作业的外贸集装箱航线举港西移至前湾新港区。
此举引起了世界航运界的瞩目。要知道,将一个年吞吐量逾300万标准箱的码头在如此短的时间内举港西移,这是一个在世界航运史上从来没有的奇迹!
而要完成这个奇迹,前湾港的桥吊安装至关重要。按计划,青岛港从上海订购了两台国内最大的桥吊,其中一台必须在年底前完成安装。由于种种原因,一直到11月底,前期工作还没到位。2001年11月21日,集团总裁常德传到现场调研,在听取了汇报后,他把许振超请到眼前问:“让你接任桥吊安装总指挥,能不能保证在40天内把桥吊安装到位?”
在挑战面前从不服输的许振超接下了这一重担———40天内装完按常规该用3个月装完的中国最大桥吊,那一夜,他抱着收集来的所有桥吊安装数据,辗转反侧,夜深难眠……3天后,他这个新任总指挥做出了一个令人瞠目结舌的决定———全面推翻厂家安装方案。在新方案中,他一改传统作法,尽可能地在地面拼装零件,减少高空吊装环节,改用1000吨大浮吊吊装作业。他反复向厂家解释,你们的老方案没有错,但它对码头陆域平整标准要求非常高,根本不切合前湾港这一在建码头的实际情况。尽管这样,他的新方案还是遭到了厂家的激烈反对,为了坚持己见,对方把老厂长都搬来了。在压力面前,许振超不得不做出妥协,答应对方按照老方案再试两次,结果他们一共试了五次,均告失败。在这种情况下,许振超果断行使总指挥的权力,一纸传真,调换了厂方安装指挥,终于使自己的新方案得以付诸实施。
2001年12月31日。晚22时17分,当重达650多吨的桥吊上半部分与400多吨的桥吊支腿在离地面50多米的半空中成功对接的一瞬间,一向内敛的许振超流下了滚烫的热泪。此时,他和他的战友们在码头上已经没白没黑奋战了40多天。
就是要赶超世界第一
许振超有一个梦,一个在心里憋了十年的梦———创世界一流的装卸效率。
这个梦一直要追溯到1994年。那一年,为了学习桥吊作业工艺,他参观了香港的现代货柜码头。在那里,当他得知人家的集装箱作业效率最高达每小时30个自然箱时,久久不能释怀。要知道,那时青岛港的作业效率平均只有20个自然箱/小时,这就是说,人家1个小时下来,就要比青岛港多装10个自然箱。
熟悉航运业的人都知道,无论是对于码头,还是船公司,效率就是效益,就是生命线!特别是近年来随着集装箱运输向大型化、深水化发展,船公司对码头的作业效率提出了越来越高的要求。因为一条可载三四千只标准箱的中型集装箱船,滞期一天,就得多付五六万美金,作为一个码头,只有创造了世界一流的效率,才能吸引世界级的船公司来靠更多的船,挂更多的航线。
其实,这十年来,围绕提高效率,许振超搞了不少革新,但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受老港区吃水浅、泊位少等先天不足的影响,总是提高不大。如今,面对着前湾这个世界一流的码头时,他蕴藏在心底的夙愿一下子被激发了起来。他对桥吊队的队员们说:干活讲究个“七分工具,三分手艺”,在这个世界一流的码头上,就是要干出世界一流的活儿来。
2002年1月6日,集团总裁常德传到前湾码头调研,当得知桥吊队连创作业佳绩时,他鼓励许振超:国内有的港口已经做到,不论接多大的船,保证最快12小时完成作业,你们敢不敢保证10小时完成作业?
带着这份厚重的期待,他对队员们说:我们的码头工人并不比别人差,别的码头能干出来的水平,我们也能干出来,而且会干得更好。
这话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当时的桥吊队虽说有50多名队员,但只有十几名技术成熟的司机,剩下的全是刚从学校招来的新职工。按照惯例,一个学生走上桥吊司机的岗位,至少一年时间才能独立动车。这也就是说,许振超至少要用一年的时间,才能拥有一支合格的桥吊司机队伍。而要创世界效率,把这支合格的队伍培养成一支世界一流的队伍,还需要更长的时间。
许振超整整一个星期没有睡好觉、吃好饭。一周后,他把队里的十几位老司机叫到一起,提出要编一本桥吊手册。他说,装卸效率是集体协作的结果,他要带头把自己多年的经验奉献出来,用最短的时间带出一支世界一流的桥吊队伍。他还说,要创世界效率,先要从他这个队长做起,他这个当了十几年的码头队长从此不能再当“吆喝队长”,要用现代化的管理方式带出一支现代化的队伍。
为了编好桥吊手册,他几乎翻遍了近20年来自己所有的桥吊学习笔记,优中选优,细细推敲,总结出桥吊作业中的两百多项操作规程,囊括了从正常情况到大风、雨、雪、雾天气,各种作业注意事项及故障应急方案;他找来交通部、青岛港的质量管理条例,并参照国际标准,制定了桥吊队各项管理条例,同时还读了大量管理书籍……
许振超给自己定下了一个标准:把每一个队员的装卸效率全部提高到每小时50个自然箱。这是当今世界港口集装箱作业的最高标准。
为此,他发明了师傅和徒弟结对子的办法,让徒弟和师傅自由选择,并和他这个队长签下“军令状”。说是“军令状”,遇到最难带的司机,还是他亲自出马。
从此,许振超带领他的队员们开始了痛苦的“培训攻关”:将全队司机作业效率从每小时30个自然箱提高到40个自然箱,他用了两个月的时间;从每小时40个自然箱提高到50个自然箱,他又用了整整半年!特别是提高到每小时45个自然箱以后,每提高一个自然箱的作业效率,都让他挖空心思,绞尽脑汁。他几乎琢磨遍了每一个作业细节,半秒半秒地抠时间。
为了这,他几乎到了“苛刻”的地步。最典型的是“二次停钩”,他在总结桥吊作业事故原因时,发现作业中最易出问题的环节就是起落钩,因此提出了“二次停钩”,即箱子刚离地和快落地时都要停顿一下,观察后再做下一个动作。这个动作与追求效率恰恰相悖,但因为可以有效规避作业失误,坚决不能省。为此,他要求司机必须把“二次停钩”的火候把握得出神入化。刚开始时,他要求司机的停钩时间控制在两秒左右,再往后又减少到1秒、半秒。为了半秒这个“火候”,司机们不知练了几千遍,有的司机为了这一个动作竟整整练了近半年!
这还不够,许振超还对队里的技术主管提出了同样苛刻的要求,即要求桥吊做到无故障运行。按照国际惯例,桥吊的故障率被控制在每百小时有3小时故障即可。但他不同意,他坚持说,要创世界第一的效率,把桥吊故障率控制在每百小时出现1小时之内。为此,他同样挖空了心思。他彻底改变了传统的设备养护模式,把桥吊使用前期维护保养作为设备管理的重点,把大桥吊分解成电气,机械,液压,润滑和水密等单元,拉网式循环检查,紧固,调整,润滑,清洁。其中,光电气房内接线点、光缆通讯接口等粗略估计多达2000多个,基本上两个月都要查个遍,挨个螺丝拧一遍……
正是凭着这种无私奉献的精神和坚韧不拔的毅力,他创造出了新桥吊司机“累计动车60小时即可出徒”的桥吊司机培训新纪录。仅用8个月的时间,就使全部队员达到了每个小时50个自然箱的作业极限。
2002年3月4日,在接卸“铁行托米斯”轮的作业中,许振超和他的队友们以每小时299.7自然箱的单船效率刷新了中国大陆沿海港口集装箱装卸的最高纪录;
2003年4月28日,在接卸“地中海法米娅”轮的作业中,以每小时339自然箱的单船效率刷新了世界集装箱装卸的最高纪录。青岛港集团总裁常德传当场提出,以许振超的名字命名为“振超效率”;
2003年9月30日,在接卸“地中海阿莱西亚”轮的作业中,以每小时381自然箱的单船效率再次刷新了世界集装箱装卸的最高纪录。
2003年10月,世界航运业权威杂志《港口与港湾》专门刊发了这一纪录,新华社、路透社等国内外权威媒体也相继报道了这一消息。“振超效率”由此名声大噪。
世界第三大船公司地中海航运曾专门把感谢信寄到了青岛港:青岛港创下了令人不可思议的效率,我们一定会把这种效率推介给别的货主和船公司。青岛港一定能建成中国的北方国际航运中心。
一年来,“振超效率”产生了巨大的“振超效应”。许多世界著名航运公司纷纷倚重青岛港,上航线、换大船、加箱量。目前,世界前20位船公司已全部在青岛港开辟了航线。青岛港航线实现了全球通。2003年青岛港以集装箱吞吐量423万标准箱的绝对优势,遥居中国北方大陆沿海港口之首。同时超过日本所有港口,列世界集装箱大港第14位,当之无愧地成为东北亚地区的枢纽港,成为世界港口版图上的一颗新星。
码头就是我的家
许振超有一句话:桥吊就是我的“孩子”,码头就是我的“家”。为了这个“孩子”,为了这个“家”,再苦再累也心甘。
在他的宿舍里,总有一双厚毛袜放在床头。他说,这几年风湿加重,总觉得脚底冰凉,一年四季,连晚上睡觉都得穿着袜子。可以想见,一个连晚上钻到被窝里都要穿上袜子的老工人,每天顶着呼啸的海风,在十六七层楼高的桥吊上爬上爬下,几十年顶风冒雨,是一件多么不容易的事啊。
许振超的妻子许金文是一个非常开朗的人。但在采访中,有两次谈到许队长时,她哭了。第一次是女儿讲鞋后跟的故事。许振超的女儿许玉雪,是许队长的“小棉袄”。采访中她告诉记者一个连妈妈都不知道的小秘密:爸爸的鞋后跟不一样高。原来许振超左腿风湿比右腿严重得多,最严重时是在去年,正赶上码头刚开业,他怕耽误工作,一直坚持在码头一线,用右腿拖着左腿走。久而久之,他的左脚鞋后跟被磨掉了一大块。这个秘密被女儿发现了。但为了怕妻子担心,他们父女俩竟合伙把这个秘密瞒了许久。
第二次是讲春节探亲的故事。2001年底桥吊安装时,许振超连续40天泡在码头上,妻子女儿不放心,跑到码头上来看他。这一看,妻子就哭了。当时的前湾码头只有两个铁皮集装箱小屋,撂在离岸边50米远的空地上,二层的集装箱小屋就是许振超的办公室兼卧室,他主要的家当只有三样东西:一把电水壶,一件军大衣,一张硬纸壳。当时码头上没有水,那把壶用来接消防栓里的水烧着喝,那张硬纸壳就是他的床铺,那件军大衣就是被子———因为太忙,无法回宿舍休息。一到晚上,老许就把纸壳铺在地上,裹着大衣睡一觉。看着屋门口脸盆里的水都被冻成了冰疙瘩。老伴含着眼泪说:“你的身体怎么受得了?”他只是说:“没事儿。”这次探亲,让许金文好几天睡不着觉。
对于这些苦,许振超从来不放在心上。
大学生王培山来自胶州农村。2002年初,他满怀憧憬和抱负来到了前湾集装箱码头桥吊队。那正是前湾码头刚刚启动的时候。他永远都忘不了上班第一天的情景:大片大片的黄土,大片大片的沼泽,除了临近海边有50米宽的硬化路面外,整个码头就是一片荒野。那时正是冬天,风像刀子一样刺骨,刮起来卷着大把大把的黄土,一阵风过去,人脸就成了黄涂涂一片,只露出两只眼睛。看着同学们每天出入写字楼,而自己却要与轰鸣的机器为伴,他动摇了。但让他不解的是,身边这个相当于他的父辈的许队长,怎么就每天拖着犯风湿病的双腿,忙得那样乐呵。
下班后他去问许振超:你不觉得苦吗?两年过去了,他还清晰地记得许振超的那句话:你只要把这儿当成家,就不会觉得苦了。这句听似平淡的话深深地震撼了一个年轻人的心。才半年时间,这个倔强的大学生,已经成长为桥吊队的技术骨干。在他心目中有一个标杆,这个标杆就是他敬重的许队长。
一位和许振超共事了十几年的老工友动情地说:“许队长是真把码头当成自己的家了。别说是苦了,他连命都可以不要。”
让工友们最难忘的是那年老港区上新桥吊时,许振超这个从不跟人打架的老实人,差点被别人捅了刀子。原来那年安装时,正好临近春节,厂家的技术人员和安装工人急着回家,为了抢工期,干起活儿来有些了草。那时,还是桥吊司机的许振超,从安装的第一天起,就跟在厂家的屁股后面,这儿问问,那儿看看。刚开始,人家觉得他好学,都对他很友好。可后来,人家都开始烦他了———因为他太爱管闲事。譬如,紧固零件时,螺栓上得越重,机器就越牢靠,但这样干起来费时又费力。所以,不少人偷懒,把原本应该拧70公斤重的栓只拧到50公斤。这下,许振超可不干了。他硬是逼着人家拧到底。他说:“我们青岛港从牙缝里省钱,买这个宝贝不容易。他就是我们的孩子,拼了命,我也要让它从小把底子打好!
这些年为了这个“孩子”、这个“家”,许振超究竟付出了多少,没有人能够说得清……为了避免桥吊断路引发致命性故障,他主动要求带电排查,一个人钻进电控柜,把所有的工友赶出去,冒着被440伏电压击倒的危险,赤手排查那间距只有几个毫米的集成电路;为了抢修紧急出现的滑轮故障,他冒着飘泼的大雨,趴在探到海里的50米高的桥吊前大梁上,被淋了整整6个多小时……许振超已经与这座码头、这片桥吊融成了血肉相连的一体。
许振超说,他这辈子最幸福的事,就是看着码头从他们的手中一点点长大。
许振超还说:“今天的成绩就像是沙滩上的脚印,无论多么清晰,一涨潮都没有了。只有把自己看得轻一点,把这个“家”看得重一点,才能跑得更快,才能总是跑在竞争浪潮的前面,不断留下我们冲向新纪录的脚印。” 本报记者辛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