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徐勃撐坐在床上。他失去了雙腳,除了假肢和拐杖,還有揮之不去的5年噩夢。
“不要打我——”張徐勃常常在噩夢中惊醒,五年來,在山西黑磚
窯被打的經歷和斷腳的病痛一直纏繞著他。2002年8月,十六歲的張徐勃初中輟學后第一次外出打工,在西安火車站,他被一名男子騙到山西永濟市的一家黑磚窯干活。在那里,他失去了雙腳。
斷腳之痛
張徐勃的家在西安市長安區斗門鎮牛角村。
2002年,張徐勃和30多名同樣被騙來的工人一起,在山西永濟市栲栳鎮西下村的黑磚窯經歷了暗無天日的3個月。
包工頭陳建均雇了三名打手當監工,強迫工人每天勞動十五六個小時,并且沒有發一分錢工資。為防止民工逃跑,三名打手24小時看管,民工們稍有不滿便被毆打。當年11月,磚窯停工,張徐勃看見了回家的希望。他找老板陳建均討工錢,卻一分錢都沒討到。陳建均騎摩托車將被打傷的張徐勃送到荒野就扔下不管了。當夜大雪,气溫降到零攝氏度以下,他的雙腳被凍坏,不知道爬了多少天,他一路流浪乞討,最后被一名好心的村民張軍虎收留,才通知到其家人接他回老家。
回家后因無錢醫治他一直臥床不起,兩腳凍傷一直在惡化。2003年2月14日,張徐勃永遠難忘那一天——他看著自己右腳從腳腕處爛掉脫落了,斷腳處露出的白森森骨頭還流著膿血。5天后另一只腳也跟著脫落。
2007年7月4日庭審后,法警把衡庭漢等被告帶离法院。
母親的呼喊
2003年3月8日,哭訴無門的母親陳喜玲提著張徐勃一雙發黑的斷腳來到華商報求助。該報持續報道了張徐勃的悲慘遭遇,人民日報也發了內參,溫家寶總理批示要求徹底查處,公安部長周永康要求山西省公安廳督辦。
2004年4月13日,山西省永濟市人民法院刑事附帶民事判決:陳建均以強迫勞動罪一審判處3年徒刑,并賠償張徐勃49.5万元。在法庭上,母親陳喜玲當場向審判長下跪:“強迫勞動就能把雙腳爛掉?為什么不判他故意傷害罪?”
不僅是被告沒有被判故意傷害罪,更糟糕的是贏了官司卻拿不到一分錢。法院判決生效后,裝上假肢的張徐勃十多次去山西永濟人民法院請求執行。2004年7月12日,張徐勃向法院遞交了強制執行申請書,但是,至今他都沒有拿到一分錢的賠償。
5年來,一個少年長成了青年。在2006年9月8日的一封題為《斷腳賠償不兌現,民婦含淚呼青天》的信中,母親陳喜玲呼喊:“若山西方面再不解決問題,我將帶斷腳儿赴山西拼死討說法。”
2006年,永濟市法院工作人員來到張徐勃家,希望能以5万元賠償結案,被陳喜玲拒絕,“現在換副好一點的假肢都要七八万元。”2007年6月初,永濟市法院再次來人,表示可以執行10万元。2007年6月26日上午,陝西省高院執行局的工作人員同長安區斗門鎮政府的人一起找到張徐勃家里,記錄了詳細情況。
活著的理由
2007年6月16日,記者來到張徐勃家。這是兩間破爛不堪到處穿洞的泥巴房。家境更是悲慘:父親因受刺激精神失常,現在几乎不能干活;弟弟輟學參軍;母親多次上訪,卻沒有結果;張徐勃成了西安城區的一名乞丐,以乞討為生,而現在假肢坏了連出門乞討都不行。
黑磚窯徹底改變了他的一生,張徐勃恨恨地說:“判得最重的老板陳建均已經坐牢到期被釋放了,他自由了,我呢?”
“我現在活著的唯一希望就是拿到錢,換上好的假肢丟掉拐杖,把家里的房子蓋起來,然后娶個老婆過日子。”
2004年,張徐勃案件審理時,永濟市有多名窯場經營者到法院旁听。永濟政府也表示要大力打擊黑磚窯。誰能料到3年后,同樣的悲劇在距离永濟兩百來公里的洪洞縣上演。
鏈接
2007年7月4日,轟動全國的山西洪洞縣“黑磚窯”案在山西臨汾中院開庭審理。包括包工頭衡庭漢在內的三名被告涉嫌非法拘禁和故意傷害兩宗罪,“黑磚窯”窯主王兵兵和包工頭衡庭漢的儿子衡明陽被控非法拘禁罪。此次刑事附帶民事訴訟,僅有兩名受“黑磚窯”所害的當事人提起民事訴訟。其中,來自河南省鞏義市外溝村的張銀雷索賠61万元,而另一受害人申海軍僅索賠1.7万元。“黑磚窯”案在當地絕不是偶發事件,我們翻出這五年前的舊賬,試圖從中窺見黑磚窯背后盤根錯節的歷史背景,這絕不是一場庭審可以解決的問題。按照山西省省長于幼軍的說法,這應該只是一個開頭,遠遠不是山西黑磚窯事件的結束。高層一再表明其徹查的決心,或許民眾可以等到一份更完整的答卷。 圖/本報記者 譚偉山 文/本報記者 周文峰